楚昭站在轨道尽头，风从地下通道深处吹来。运输车里的纸质地图还攥在手里，边缘已微微发皱。他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将它收进衣袖。前方是废矿的主入口，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半塌着，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

    他迈步走入。

    地面由沙土逐渐转为金属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回响。右手小指上的墨玉扳指开始震动，频率越来越快。他知道，距离星矿毒素反应堆的核心已经不远了。

    通道两侧布满残破的监控探头，红光一闪一灭。墙壁上留着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尽全力撕扯过金属表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息，虽不浓烈，却让喉咙隐隐发干。

    他继续前行。

    主控室的大门就在前方十步之处。门边站着两个守卫模样的人，身穿破损工装，双眼泛绿，裸露的手臂连接着机械结构。他们察觉到动静，同时转头望向楚昭。

    楚昭停下脚步。

    这两人并非普通改造体，动作协调统一，意识已被完全压制，属于高阶灵能丧尸。他没有拔剑，也未调动龙魂机甲，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表面刻有细密纹路，中心嵌着一颗暗色晶体。

    这是他几天前签到所得的“灵能护盾发生器”。

    他蹲下身，将装置嵌入地面裂缝，按下启动键。

    嗡——

    一圈金光自装置扩散而出，迅速覆盖整个区域。那两名灵能丧尸身体猛然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他们抬起手，似欲攻击，又像在抵抗某种指令。瞳孔中的绿色光芒明灭数次，最终彻底褪去。

    他们静立原地，不再动弹。

    楚昭起身，走向主控室大门。门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室内布满屏幕，大多已经熄灭，唯有中央一台仍在运行。画面上显示着地下三层的实时影像：成排的矿奴躺在培养舱内，身上插满导管，脊椎连接数据线，胸口起伏极缓。

    镜头切换，另一画面浮现。一间封闭的实验室里，数十具尸体整齐排列，皆是矿奴模样，皮肤灰白，眼球外凸。解剖记录显示，他们的大脑已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灵能芯片。

    楚昭盯着屏幕数秒，转身走向控制台。他准备切断电源，终止所有实验流程。

    就在此时，主控台屏幕突然闪出一片雪花，紧接着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那脸由数据流拼接而成，五官错位，嘴角裂至耳根，声音仿佛从铁皮桶中传出。

    “你来晚了。”那张脸说道，“这些人早已不是人，他们是兵器，是我的养料。”

    楚昭认出了这个声音。

    钱万通。

    他未曾移动，只是静静望着屏幕。

    “你以为你在救人？”那张脸狞笑，“活着时吃土，死了反倒换来力量。这才是公平。”

    楚昭开口：“你说完了？”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数据脸缓缓逼近，“吞天诀第九重，靠的就是这些灵魂的怨念。只要我还有一丝意识存在，就能重新掌控他们。”

    话音落下，整间主控室灯光骤然变红。警报声响起，所有屏幕同步播放同一画面：那些躺在培养舱中的矿奴，手指开始抽搐。

    楚昭知道，对方要强行激活所有灵能丧尸。

    他闭上眼。

    帝王气运在体内流转，刹那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三秒后的场景：左侧通风管道炸裂，七名丧尸跃出；正门涌入十二人，呈扇形包围；身后控制台下方暗格弹出一支注射器，直刺他后腰。

    他睁开眼，立刻行动。

    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疾冲向房间右侧。几乎同时，通风口轰然爆开，碎屑四溅。七道黑影扑空，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尚未站稳，右手已抽出腰间短刃，反手一划。控制台下方弹出的注射器刚露头，线路便被切断，火花迸溅。

    正门处的脚步声逼近。

    他扔掉短刃，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净！”

    灵能护盾发生器的金光骤然增强，透过地板传入地下三层。所有屏幕画面瞬间失真，化作柔和的波纹。

    那些正在苏醒的灵能丧尸动作停滞，眼中的绿光如潮水般退去。

    主控台屏幕上的数据脸开始扭曲，发出尖啸：“不可能！你怎么能打断我的链接！”

    楚昭走到屏幕前，抬手一拳砸向显示器。

    咔！

    玻璃碎裂，数据流四散。那张脸在消失前最后一声怒吼：“你会后悔的！他们根本不值得救！”

    屏幕彻底黑了。

    警报声停止，红灯熄灭。整个主控室恢复寂静。

    楚昭轻喘一口气，走到墙角拾起护盾发生器。装置表面发烫，晶体裂开一道缝隙，显然无法再次使用。他小心收好，准备日后研究。

    他走出主控室，沿着走廊向地下一层走去。

    通道里多了不少人影。

    那些曾是灵能丧尸的矿奴，此刻正陆续从各个房间走出。他们动作迟缓，眼神茫然，有人跪在地上干呕，有人抱着头低声呜咽。无人言语。

    楚昭站在高台上，静静望着他们。

    一名年轻女子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她望着楚昭，嘴唇微动，声音很轻：“……是你吗？”

    楚昭没有回应。

    他只是将护盾发生器收进怀里，目光扫过人群。这些人虽已恢复意识，但身体仍残留机械改造的痕迹，行走时关节发出细微摩擦声。

    但他们醒了。

    这就够了。

    他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通道尽头透出光亮，那是自然光，不是人工照明。说明这座行星并未完全封闭，外界仍有空气流通。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停下。

    那人走得不急，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延伸至下巴。他穿着破旧的防护服，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右臂是机械义肢。

    他在楚昭身后五步处站定。

    “你是谁？”他问。

    楚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我？”男人又问。

    楚昭摇头。

    “那你为什么毁掉那个系统？”

    “它不该存在。”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三年前也有人来过。他说要带我们离开，结果第二天就被抓进核心层，再没出来。”

    楚昭听着。

    “你现在做了同样的事。”男人说，“你觉得你能比他强？”

    楚昭看着他，未作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响动，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通道另一侧的铁门正在缓缓升起，灰尘簌簌落下。门后是一片开阔空间，原本堆放废弃设备的地方，此刻站满了人。

    他们皆穿着矿工服，有的拄拐，有的背工具箱，从四面八方走来，步伐整齐，目光坚定。

    最前方一人，是个白发驼背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锤子。

    他走到楚昭面前，举起锤子，往地上一砸。

    铛！

    清脆之声，在空旷的废墟中传得很远。

    然后他说：“我们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