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离来了兴致,抬手招呼边上站着的一名侍卫。那侍卫远远瞧见范离进来,本就激动,此刻见他招手,立刻小跑着上前,抱拳躬身:“国公爷,您有什么吩咐?”
范离眼睛盯着校场中央那两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老头,嘴角噙着笑,低声吩咐:“快快快,去搬把椅子,没椅子马扎也行,再帮我弄点花生、瓜子,对了,顺便沏壶热茶来。”
侍卫一愣,随即会意,忍着笑应道:“好嘞!国公爷您稍候,马上就来!” 说完,转身一溜小跑地去了。
校场上,李太公和邱子泰还在互不相让地叫骂。
二人瞥见范离进来,反而叫骂得更加起劲,仿佛谁的嗓门更大,谁就更占理。
邱子泰骂道:“你个老不死的,不是要找老子打架吗?来来来,今天你想单打还是群战,随便你挑!”
李太公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个老绝户,就剩嘴硬了!老子问你,昨天你和我比箭输没输?”
邱子泰冷哼一声:“你咋不说前天咱俩比枪呢?被老子打得像只丧家之犬!”
李太公大骂:“放你娘的狗屁,老绝户,咱俩今天就比点都擅长的!你用你的枪,我用我的弓!” 说着,反手摘下背上那张破山弓,搭箭、开弓,弓弦瞬间绷成满月,对着邱子泰就是一箭!
“嗖 ——!”
箭出如流星,带着短促的尖啸直扑邱子泰面门!
海棠大急,向范离道:“范大人,您…… 您快去劝劝这二位!”
“别急。” 范离朝场中努了努嘴:“你看,那箭,它没有箭头,射不死人。”
海棠闻言,凝神细看。李太公刚好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杆前端果然并无箭镞。再瞧邱子泰手中那杆长枪,赫然就是一根磨得发亮的白蜡杆子。
她恍然大悟,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大半,又好气又好笑道:“这…… 二位……”她已经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范离笑道:“这就是俩老小孩儿!”
正说着,先前那侍卫领着几个同伴,手脚麻利地抬过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放到范离面前,将茶壶、茶杯和两碟子花生、瓜子一一摆在桌上,向范离道:“国公爷,您要的都齐了!”
范离满意地点点头,抓了把花生在手里,边剥边问那侍卫:“这俩老家伙,天天都这样吗?”
侍卫憋着笑,点头道:“回国公爷,可不是嘛!自打李太公到了临安,寻到咱们府上,跟老将军见上面…… 头一天还好,只是斗嘴。后来几乎每天都得来这么一出。比箭、比枪、比阵法、比带兵…… 花样多着呢,府里的弟兄们都习惯了。”
范离听得直乐,朝海棠和澹台若风招招手:“别光站着,坐!坐着看。看看这俩老家伙今天能打出什么新花样来。”
海棠犹豫了一下,对范离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回场中。
范离看出她心思,知道她不想在长辈面前失了礼数,也不勉强,心说,看来李延年有戏。又转向澹台若风:“那个,大,大姐,你咋也站着?”
澹台若风头也不回道:“站着,看得清楚。”
得,这位又把天聊死了。范离被噎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校场。
此时场中,李太公箭囊已空。邱子泰脚下发力,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手中白蜡杆子舞得呼呼作响。
李太公眼见邱子泰越追越近,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兄弟们!跟这老绝户不用讲武德,并肩子上,干他!”
“干死邱子泰!”
二百多个老头齐声应和,嗷嗷叫着,挥舞着手中的棍棒一窝蜂地朝着邱子泰涌了过去。邱子泰见状,不怒反笑,把手中白蜡杆子往地上重重一顿,声如洪钟:“孩儿们!给我狠狠的打!”
那二百多名少年郎早已按捺不住,齐刷刷发声呐喊,迎头冲向那群老土匪。
双方刚一接触,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少年们眼前就要冲要近前,棍棒还没挨着对方,只见冲在前头的几个老头,便齐齐发出声情并茂的惨叫,捂着胸口、抱着腿、或者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哎哟!官兵打人啦!打死老头子啦!”
“我的腰!我的腰断了!邱子泰你个老匹夫纵兵行凶啊!”
“邱子泰你个老王八,你真下得去手呀……”
一时间,校场上呼痛声、哀嚎声、叫骂声响成一片。那群冲上来的少年郎全都傻了,举着棍棒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面相觑。
海棠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眼中满是错愕。
澹台若风眼见这一幕,嘴角也不由得狠狠抽了一下。
李太公见状,双手叉腰,指着邱子泰:“老绝户!今天你摊上官司了!”
邱子泰气得胡子直翘:“你…… 你他娘的,碰瓷碰到临安城来了,真不要脸?!这种泼皮无赖的招数亏你使得出来?”
李太公呵呵一笑:“一会儿,你跟那个什么……对对对……赵大人去解释吧!”
二人正说着,一名侍卫急匆匆从院外跑来,单膝跪地禀报:“大将军!府门外刑部尚书赵万源赵大人到了,说是…… 说是接到报案……”
邱子泰没好气地一摆手,对侍卫吩咐道:“让那老黑脸自己进来!老子没工夫迎他!” 说完,大步流星地朝范离走来,瞪着眼道:“你这小子,好戏看够了吧?待会儿可得给老夫做个见证!”
范离笑眯眯点头:“老将军放心,我指定帮您证明,是您手下这二百儿郎,不由分说打倒了一群老头,确实该去刑部大牢里住几天,年轻人嘛,总得经历些风雨才能成长,吃一堑,长一智。”
“你……” 邱子泰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指着范离,半晌没憋出下文。
正在这当口,赵万源身后竟还跟着两人大步踏入院中。一人身着常服,气度雍容,正是景帝;另一人灰衫缓带,山羊胡子微微飘动,则是宰相谢真。
范离眼神一凛,立即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范离,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