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道人亡魂大冒,一边把速度拉升到极致,一边故技重施,吹响骨笛。
然而,鸟群早已散去,任凭笛声如何尖利,也只能从远处林间召来稀稀落落的十几只昏鸦麻雀,尚未靠近,便被青崖先生挥动衣袖驱散。
眼看青崖先生越来越近,鸟道人自知逃跑无望,索性把心一横,猛然顿住脚步定在原地,转过身,向青崖先生道:“不跑了!青崖老儿,道爷我跑不动了,也懒得跑了!”
青崖先生面无表情,缓缓抬手,指尖微光流转。
鸟道人赶忙摆手道:“慢着!动手之前,咱们先把理说清楚!你我论起来,还算是同门,都属于大荒道人一脉!还有那个砍柴的樵夫!你们凭什么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青崖先生眼神微动,声音平淡无波:“我并非拜入大荒道人门下,我二人,亦师亦友。他羽化之前,托我让我务必寻到你,帮他清理门户,我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鸟道人心头一紧,忙不迭往前凑了两步道:“青崖老儿,你且先住手!有很多事你不知道,不如咱俩把话说开,我把当年的事前因后果讲一遍,你来作评判!你要是听完还觉得我该死,那我二话不说,引颈受戮,绝无半句怨言!”
青崖先生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我现在没功夫听你啰嗦,长话短说。”
鸟道人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道:“你是被大荒道人选中的守护者,我曾经也是!”
青崖先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鸟道人咽了口唾沫道:“当年他带着我西行,穿过昆仑山后,我们进了一个偏僻的村子。那村子里的人都跟鬼一样,眼神血红,见了人就疯了似的扑过来撕咬,根本不认人!大荒道人瞧了一眼就说,他们是中了尸毒,没救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激动:“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把那村子里的人全杀了!然后带着我掩埋尸体,说要防着尸毒扩散。我埋尸的时候,发现一个年轻少女还有口气,眼神虽浑沌,却还有些神智,于是便生了恻隐之心,想着好歹是条人命,就偷偷把她放了,让她赶紧跑远些。”
鸟道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悔意,“我当时只想着救她一命,根本没多想!结果等我们办完事从西方折返,再路过那一带时,方圆上千里,几乎所有村镇,没有一个活人!全是中了尸毒的行尸走肉!我这才知道,我办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大荒道人知道后,当场就发了火,说这赤地千里和枉死的无数生灵,全是我造的孽!说我不识大局,再也不适合当继承者!回去后,就要废了我的武功。你也知道,废了武功比杀了我还难受,我只能跑!从那以后,大荒道人就开始四处追杀我!”
“我说完了,这就是全部实情!你评评理,我当年不过是一时心软救了个人,虽然后来闯了大祸,可我并非故意的啊!他至于追了我几十年,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青崖先生微微皱眉,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沉吟片刻追问道:“纵使你当年铸成大错,但大荒道人既已羽化,此事按理也该告一段落。你蛰伏多年,为何此番又突然跑到临安城来兴风作乱?”
鸟道人脸上闪过一丝愤懑,啐了一口道:“还不是上了萧临渊那个老匹夫的当!他说他的孙女是大汉国的皇后,这事天下皆知。可他又说,当年汉皇刘景被一个妖精给迷了心窍,跟那妖精生下了个小妖精,如今这小妖精就要成为下一任汉皇了!这还了得?岂不是要祸乱天下?他找到我,言辞恳切,说是为了大汉国祚、天下苍生,请我务必相助,一同除妖!”
鸟道人越说越激动:“我虽不是什么正道楷模,可除妖卫道听起来总是天经地义吧?何况他还许以重利……我一时糊涂,又觉得不过是驱些鸟雀对付个小妖精,算不得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便应承了下来。谁曾想……谁曾想一来就撞上你,早知道,我打死也不来。”
青崖先生听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嘴角抽了抽:“空口无凭,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鸟道人满脸急切道:“这事萧临渊最清楚,你大可去问他!他此刻就在剑阁?我可以和他当面对质。”
青崖先生抬头,剑阁山巅的方向,异象愈发惊人,天空的涡流越旋越急,沉闷的轰鸣隔着数里依然清晰可闻。
他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鸟道人身上,语气平淡:“你可愿乖乖就缚?”
鸟道人愣了一下,随即一张脸垮了下来,略作思索,将心一横道:“道爷我如今武功不及你,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你绑就是了!”言罢将眼一闭,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青崖先生瞥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那也不必。”说着,一指点在鸟道人胸前膻中穴上。
鸟道人只觉胸口一麻,一股气劲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内力顿时如被冰封般沉寂,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却并未有丝毫痛楚,只是丹田里的内力却半点也调动不起来。
青崖先生道:“我只是暂时封了你周身经脉,你行动与常人无异。等我问过砍柴人,再决定如何处置你。”
言罢,上前一步,反手一把抓住鸟道人的后领,如拎小鸡般将他拎了起来。脚下轻轻一点,向西疾掠而去。
………………
剑阁山巅,云海翻腾。
剑圣衣袍猎猎,那双古井般的眼眸终于闪过一丝锐意,随即手掌猛然向下一按!
天空中,那数千柄利剑,齐齐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朝着萧临渊倾覆而下!
萧临渊低吼一声,将手中佛陀戒刀再次凭空一划!
一道灰白痕迹,随着刀锋轨迹刻印在空气之中,空间仿佛被裁开。
数千把破空而至的利剑,挟着骇人的动能与锋锐,撞上了那道灰白印记。
下一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就像一幅动态的画卷被从中裁开。界限一边,是万剑齐鸣,搅动云海翻腾;而界限的另一侧,萧临渊所在的那一小片山巅区域,风轻云淡,时间仿佛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