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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同心佩
    “你看,河上有什么?”

    此言一出。

    姬千媚顺着“夜”手指的方向,视线穿透重重鬼雾,死死盯住那条吞噬一切光线的忘川河。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与怨灵之中,竟真的有一叶小小的扁舟。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着。

    任由那些足以腐蚀金丹修士肉身的恐怖怨气冲刷,蓑衣却连一丝褶皱都未曾泛起。

    小舟之下,无数扭曲的怨灵发出无声的尖啸,想要扑上,却又在靠近三尺范围时惊恐地退开,形成了一片的真空地带。

    这……这是什么东西?!

    姬千媚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凉意。

    她看不透!

    以她筑基巅峰,神识之力远超同阶的修为,竟完全看不透那个船夫的深浅。

    在他的身上,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就像一个凡人。

    一个普普通通,在乡野间摆渡为生的老船夫。

    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出现在万魔城的忘川河上?!

    这个事实本身,比一个元婴老怪突然降临,还要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别去!”

    姬千媚下意识地低喝,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此人诡异至极!这绝对是个陷阱!”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她眨了眨眼,然后才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片吞噬生命的河岸。

    来到岸边。

    林风停下脚步,对着那叶孤舟,扬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怨气的阻隔,落入船夫耳中。

    “摆渡人。”

    仅仅三个字。

    那立于船头的蓑衣船夫,缓缓地抬起了头。

    斗笠的阴影下,露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死寂的,没有任何活人光亮的眼睛。

    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彩,只有亘古的冰冷。

    “哗啦——”

    他手中长篙轻轻在水中一点,小舟便无声无息地破开水面,瞬间靠岸。

    一股比河中怨气更加冰冷、更加排斥生者的气息,扑面而来。

    “何处?”船夫开口,声音干涩,“船资?”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在林风和姬千媚身上扫过,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艘船,不渡生者。

    姬千媚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说出“怨偶冢”三个字。

    一只手却横在了她的身前,将她的话语尽数拦了回去。

    是“夜”。

    他平静地注视着船夫,嘴角带笑。

    “我们,不渡黄泉。”

    船夫那死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夜”的声音顿了顿。

    “只为,求解一个‘恨’字。”

    “船资……”

    他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是一段,被世人遗忘的真相。”

    林风的意识在这一刻几乎要欢呼雀跃!

    来了!

    这种掌控一切,洞悉所有秘密的感觉,实在是太他妈爽了!

    船夫握着长篙的手,猛然攥紧!

    那足以捏碎精铁的力道,让坚硬的篙杆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那双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剧烈的波澜,死死地锁定在“夜”的脸上。

    良久。

    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船停得更稳,随后,对着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姬千媚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甚至忘了思考,只是机械地跟在“夜”的身后,踏上了那艘散发着无尽死气的扁舟。

    小舟无声地滑入河心。

    周围的怨灵发出无声的嘶嚎,却不敢靠近分毫。

    “夜”随意地在船舷坐下,黑袍铺开,姿态慵懒。

    他轻佻的声音,如同吟游诗人的歌谣,缓缓响起。

    “三百年前,正道竹剑宗,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剑道奇才,名曰晏长庚。”

    “同年,魔道六宗之一的幻音阁,亦有一位琴道圣手,名为月凝霜。”

    “正魔不两立,他们却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夜”笑吟吟地看向一旁身体僵直的姬千媚,好似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睡前故事。

    这些话,听在姬千媚的耳中,却不亚于天崩地裂!

    晏长庚?月凝霜?

    这些名字,她闻所未闻!

    就连衔月宗最核心的密卷之中,都从未有过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

    三百年前的秘闻!

    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夜”的故事,还在继续,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此事败露,正魔两道皆视其为叛徒,联手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终,二人被逼入夜行谷,双双陨落,只留下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婴孩,和无尽的怨恨。”

    说到这里,“夜”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那名蓑衣船夫的身上。

    “他们恨的,不是彼此的相爱。”

    “而是这不容真情的世道,是那逼死他们的所谓正魔两道。”

    “你守着他们的怨恨,在这忘川河上摆渡三百年,却从一开始,就解错了他们的恨。”

    “晏子舟。”

    当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船夫的身体,猛地剧颤起来!

    他死死地抓着头上的斗笠,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你……胡说!”

    一声压抑了三百年的嘶吼,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充满了野兽般的疯狂!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他双目赤红,死寂的眼眸中充满了疯狂的血丝。

    “是她!是那个魔女!是她害死了我爹!是她毁了一切!”

    “他们是仇人!是仇人!”

    然而,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浅笑。

    他没有辩解。

    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纸笔,迎着阴风,笔走龙蛇。

    姬千媚好奇地凑过去,看到的,却是一首曲谱。

    曲谱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不悔》。

    “夜”将那张纸轻轻一弹,纸张便飘到了晏子舟的面前。

    “这是你母亲月凝霜,在陨落前,为你父亲晏长庚,弹奏的最后一曲。”

    “曲中没有恨,只有至死不渝的爱。”

    当看到那两个字,以及那熟悉的曲谱标记时。

    晏子舟所有的咆哮,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怨毒,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三百年的执念。

    三百年的恨意。

    三百年来支撑着他化为这不人不鬼模样的唯一支柱……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不……”

    他跪倒在船头,泪水混合着黑色的怨气,从那双死寂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原来……是这样……”

    “爹……娘……”

    他哭得像个三百岁的孩子。

    随着他心结的解开,周遭那翻涌不休,几乎要将天空都吞噬的怨气,竟也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

    许久。

    哭声渐歇。

    晏子舟缓缓站起身,对着“夜”,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从怀中,取出一对早已合二为一,温润如血的龙凤玉佩,郑重地递到“夜”的面前。

    正是同心佩。

    “多谢先生,解我三百年心结。”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一丝清明。

    “此物,权当船资。”

    递出玉佩后,他的目光,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姬千媚。

    随即,他对着“夜”,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

    “怨偶已解,莫成新怨。”

    “先生……珍惜眼前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长篙一点,竟在脚下又多出一条小舟,载着他,缓缓地,消失在了忘川河的深处。

    小舟上,只剩下林风和姬千媚。

    林风的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珍惜眼前人?

    我珍惜个鬼啊!

    这Npc怎么还给自己加戏呢?!还说得这么文艺!

    然而,“夜”,却只是平静地把玩着手中的同心佩。

    咔。

    一声轻响。

    那合二为一的同心佩,被他轻而易举地分成了两半。

    他将其中一半,那块雕刻着凤凰图样的玉佩,递到了姬千媚的面前。

    “注入灵力。”

    姬千媚看着悬浮在眼前那半块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夜”那张俊美却毫无波动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接过玉佩。

    入手,是一片温润的暖意。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同时灌注进了那半块玉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