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穿行于高大的宫墙殿宇之间，发出呜呜的低鸣，卷起地面几片枯叶，更添几分肃杀寒意。
昭阳宫内，虽然炭盆烧得正旺，但那暖意似乎总被无处不在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冷气所稀释，难以真正驱散殿宇深处的清冷。
宫女们又添了一次炭，小家伙坐在木皇后的膝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锦毯。
她却扭了扭小身子，把毯子扯到一边，嘟囔道，“好重……没有顾达家里暖和。”
木皇后闻言，与萧元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月儿。”萧元汉看向安静侍立在一旁的长女，温声道，“此行辛苦你了。坐下说话，与父皇母后，还有贵妃，仔细说说这一路上的情形。”
他顿了顿，问道，“顾达那小子呢？难道在家里睡懒觉，不肯过来？”
萧月正欲依言坐下，闻言脚步微顿，心中了然。
萧月端正坐下，从容回道，“父皇，师兄本欲一同前来觐见。只是……”
她斟酌着用词，“师兄念及我们姐妹离家日久，今日初归，与父皇母后团聚，必有诸多体己话要说。”
“他一个外人在场，恐我等拘束，也怕打扰了天伦之乐。”
“故主动提出，今日先在家休整，明日再正式入宫拜见。”
萧元汉听罢，微微颔首，他摆摆手，“明日再见也无妨，今日就先和朕几个小公主亲近一番。”
“离了皇都，你们都去了哪些地方啊？”他像是在问萧月，又像是在问怀中的萧雪。
“离开皇都后，我们先是是受天音坊所托，前往北边栖凤崖，代为取一截凤栖木。”萧月声音平稳清晰。
这本是他们一行人这次出去的主要目的，可能也算是个借口吧。
顾达借着这个由头，把她们都带了出去。
“此木生于绝壁之巅，上有积年冰雪覆盖，罡风凛冽，实难获取。”萧月描述着栖凤崖的险峻。
凤栖木的传闻与珍贵，萧元汉和木皇后、柳贵妃自然是知晓的，一张凤栖木制作的琴可谓稀世珍品，有价无市。
“幸好师兄想到一个办法，从上面取了一些下来。”
柳贵妃这时突然开口，“我从书中看到，说是人若登临极高之处，便会呼吸不畅，面色青紫，头昏脑胀，甚者危及性命。”
“莫非你们没有遇到这种事？”
萧元汉闻言，神色也凝重了些，点头道，“贵妃所言不虚，昔年高地作战，确是我朝一大难题。”
“非是战士不勇，而是天地之威难抗。”
“顾小子他们去的栖凤崖，虽非西部高原那般广袤，但既在绝顶，想必也极为高峻。”
萧月见父皇和贵妃都关切此事，心中对顾达的钦佩又深一层。
她温言解释道，“父皇、贵妃娘娘明鉴，栖凤崖顶确有此患。”
“师兄初上崖顶时，就同我们说过此事。”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眼中仍有惊叹，“师兄说，高处空气稀薄，人呼吸不到足够的清气，便会如此。”
“不过他取出了一个银色的铁罐，连着一根软管和一个面罩。”
“人戴上后，便能从罐中呼吸到提纯过的、浓郁的清气，立时便觉神清气爽，不适之症尽去。”
“便是靠着此物，师兄才能长时间在崖顶作业，安然取回凤栖木。”
小家伙这时立马说话道，“父皇，我也去过上面哦，上面好冷的，比现在外面还要冷……”
萧元汉还听说顾达把萧雪和萧兰也带上去体验了一番，不禁有些惊讶。
“你们就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吗？”萧元汉问道。
他可是曾经听武将们说过，高原真的有天地之威，冒犯不得。
“我们都戴了氧气罐呀。”茵茵回道。
萧元汉身躯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月儿，那罐子真的有如此作用？”
要是能解决困扰大军多年的“高处不适症”，这意义何等重大！
萧月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顾达也从未提起过。
主要是谁打仗会带着氧气罐的，哪怕是现代，也是训练适应，找到合适的士兵，而不是戴着器材上去。
跟普通人上去徒步旅游不一样，打仗可是高强度的。
萧月点点头，又摇摇头，“作用肯定是有的，不然师兄也不会带她们三人上去，不过那铁管的成本如何，还要去问问师兄。”
“好！好一个顾达！”萧元汉忍不住赞了一声，脸上露出畅快之色，“朕明日见他，定要好好问问此事！”
萧雪轻声道，“父皇，顾哥哥拿出来的东西肯定极难制作，要把气体装进一个铁罐子里，再进行压缩。”
萧元汉闻言，顿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听起来确实不像是大乾能够制作之物，顾达那小子的家乡到底在何处？
为何他找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找到一个顾达的师兄弟！
萧月见状，出言安慰道，“父皇，明日还是问一下师兄吧，若是此物昂贵，那大军所用就不可能了。”
“我还有一事不明。”柳贵妃黛眉微蹙，看着萧月，又看看女儿萧兰，疑惑道。
“那栖凤崖既是绝壁之巅，罡风冰雪，常人难及。顾先生虽有那神奇的铁罐抵御高处不适，可……他是如何上去的？”
“莫非有绝世轻功，或是寻到了什么隐秘路径？”
这个问题，确实之前忽略了，而且令她惊讶的是，竟然没有人问出来。
萧兰依偎在母亲怀里，闻言立刻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抢着答道。
“母妃！大师兄是飞上去的！他有一双好大好漂亮的翅膀！”
“飞、飞上去？”柳贵妃檀口微张，手中绣帕险些滑落，美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翅膀？！”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神话志怪中羽化登仙、肋生双翼的形象，这……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看向木皇后、萧元汉，甚至萧月时，却发现他们脸上虽然也有动容，却并无自己这般震惊失态，仿佛“顾达会飞”这件事，虽令人惊讶，却并非全然不可接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