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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兵临城下
    洮南府城内,欧阳朝华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城外探子回报,科右前旗境内人马调动日益频繁,靠近府界的蒙古村落气氛紧张,甚至有零星蒙骑窥探城墙防务。

    欧阳朝华手头仅有府衙捕快、巡警百余人,加上临时招募的民壮,也不过三百之数,且武器简陋,守城尚且不足,更遑论主动出击。他急得嘴角起泡,在签押房里团团转。

    “大人,乌泰狼子野心,现已昭然若揭。援军未至,兵力悬殊,硬抗恐非上策啊。”一位老成幕僚低声道,“不若……再遣一得力之人,携带重礼,前往乌泰处陈说利害,假意斡旋,许其些好处,哪怕暂时虚与委蛇,只要能拖得十日半月,待吴统领大军一到,便可转危为安。”

    欧阳朝华长叹一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唤来府中与乌泰王府中个别人有旧的一名翻译,屏退左右,郑重交代:“你此番再去,不必提他谋逆之事,只说是本府体察蒙汉杂处,或有龃龉,深恐酿成仇隙,愿与王爷当面恳谈,消除误会。言辞务必恳切,只需探明其真实意图,并设法拖延时间,便是大功一件。”

    翻译领命,带着更丰厚的礼物和欧阳朝华的亲笔信,再次踏入科右前旗地界。然而,这一次,他连乌泰的面都未能见到。王府管家出面,冷着脸收下礼物和书信,转了一圈回来,便道:“王爷说了,蒙汉纠纷,根源在于汉官苛待蒙民,侵占牧场,非言语可解。知府大人若真有诚意,当奏请政府,归还我旗被占之地,撤销移民设治之令。空谈无益,请回吧。”

    翻译还想再言,王府侍卫已上前“送客”。他心知不妙,只得退出。未及走出王府范围,便被一队如狼似虎的兵丁拦住去路,不容分说,捆翻在地。

    “尔等汉官走狗,三番两次前来刺探,蛊惑人心,实为蒙奸败类!”带队的军官厉声呵斥,“王爷有令,拿下关押,以儆效尤!”

    翻译大声辩白,说自己只是传话调解,绝无恶意,但无人理会。他与随从一起,被投入王府私设的地牢之中,与外界彻底隔绝。乌泰以此极端行动,向欧阳朝华和所有尚在观望的蒙旗贵族,宣告了他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态度。

    民国元年八月十六日,一骑快马带着乌泰的正式文书,驰入靖安县城。文书以科右前旗札萨克郡王的名义,直接送达县衙,内容简洁而傲慢,只有一句话:

    “限尔等三日内,退出靖安。逾期不走,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这已不是暗示,而是最后通牒。叛乱的硝烟,终于撕破了最后一点伪装,开始在这片广袤的边境土地上,凛冽弥漫开来。

    镇国公拉喜敏珠尔自与乌泰盟誓共举后,返回科右后旗便如上了弦的箭。他整合自家卫队百余精锐,又征调旗内青壮,秣马厉兵,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八月十七日,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在他亲自率领下,悄无声息地开抵镇东县城以东二十余里的一处蒙汉杂居村庄,潜伏下来,如同暗处蛰伏的兽,只待约定的时辰,便扑向猎物。

    镇东县城墙不高,守军仅两百余人,由知事陆庆曾与一位李姓把总统辖。这位李把总倒是个人物,精通蒙语,在此地驻扎多年,甚至娶了位蒙古族女子为妻,麾下兵丁里也有不少蒙古族弟兄,平日与周边蒙旗关系还算融洽。拉喜敏珠尔看中的,正是这层关系。

    “镇国公,那李把总……真能说动?”一名亲信台吉有些疑虑。

    拉喜敏珠尔盘腿坐在炕上,擦拭着一柄精致的蒙古弯刀,闻言头也不抬:“说动?本王没指望他能立刻归顺。咱们先礼后兵,给他个台阶,也探探城里的虚实。若他识时务,自然最好;若不识……”他手腕一翻,刀锋在昏暗的油灯下闪过一道寒光,“那便怪不得咱们了。”

    他唤来一名与李把总曾有数面之缘的台吉,仔细吩咐一番。次日,这名台吉便带着几名随从,大摇大摆来到镇东县城门下,声称有要事与李把总相商,关乎近期蒙汉乡民之间的一些摩擦,希望能当面调解,以免小事酿成大患。

    李把总接到通报,有些意外,但想到自己身份特殊,平日也负责与蒙旗交涉,兼之对方打着“调解纠纷”的旗号,于情于理似乎都该见一见。他与陆庆曾知事商议,陆庆曾近来也风闻边境不宁,沉吟道:“见见也好,正好探探口风。不过,多带些人,小心为上。”

    次日下午,李把总带着十余名亲信卫兵,其中大半是蒙古族兄弟,应约来到那座村庄。拉喜敏珠尔在一户家境殷实的蒙古人家设宴,场面倒也热闹,烤羊腿、奶酒摆满桌案,宾主看似融洽。酒过三巡,拉喜敏珠尔放下银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炯炯地看向李把总。

    “李把总,你是明白人,在咱们这地方也待了这些年头。眼下这世道,汉是汉,蒙是蒙,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念想。”拉喜敏珠尔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镇东是交通要道,陆知事和你,都是体面人。我们蒙古人此番,并非要与汉家百姓为敌,实是求一条活路,保祖宗留下的牧场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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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把总心下一凛,知道正题来了,放下酒碗,正色道:“镇国公此言,李某不太明白。蒙汉百姓在此地多年杂居,虽有摩擦,政府亦有意妥善调解。活路,自然是大家一起寻的。”

    拉喜敏珠尔轻笑一声,带着讥诮,“李把总,明人不说暗话。库伦博克达格根已立蒙古之国,俄国的朋友也愿助我们一臂之力。乌泰王爷与我,联络嫩江十旗,为的是蒙古人自己的前程。镇东城小兵微,陆知事和你,若能认清大势,率众归附,献出城池,我保你们性命无虞,日后富贵亦可期。若是执迷不悟……”他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李把总带来的卫兵,其中几名蒙古族士兵眼神闪烁,避开了他的目光。

    李把总霍然站起,脸色涨红:“镇国公!你这是要造反!李某守土有责,岂能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今日之宴,若是为此,请恕李某不能奉陪!”说罢,便要招呼手下离开。

    “李把总何必动怒?”拉喜敏珠尔也站了起来,脸上笑容尽褪,只剩冰冷,“既然把总忠于职守,那也只好…委屈一下了。”他话音未落,早已埋伏好的数十名精壮侍卫从门外、窗后一拥而入,刀枪并举,瞬间控制了场面。李把总身边的汉人士兵刚要拔刀抵抗,却愕然发现,那几名同来的蒙古族卫兵不仅未动,反而隐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李把总又惊又怒,指着那几个蒙古族士兵。

    其中一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嗫嚅道:“把总…对不住…镇国公…他答应保全我们家人和草场…”

    拉喜敏珠尔一挥手:“下了他们的械,请李把总到后面客房‘休息’,好生看管,勿要怠慢。”他又对那几个倒戈的蒙古族士兵吩咐:“照先前说的,你们速回镇东,告诉陆庆曾,李把总已看清大势,决意归顺我蒙古义军。并告知他,我蒙古联军数千人马已汇集,定于八月二十日进攻镇东,让他早做决断。”

    李把总被押走时兀自大骂,但声音很快被隔绝。那几名蒙古族士兵领命,仓皇又带着几分刻意表演出的慌乱,骑马奔回镇东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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