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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数据之海与微光
    浦东分局的机密分析室内,灯光通明。U盘被插入经过多重物理隔离和安全检测的专用终端。数据读取的进度条缓慢移动,仿佛在试探着某种无形的屏障。

    苏晚晴、沈锐、顾老围在屏幕前,欧阳锋站在后方,神情严肃。技术组的骨干戴着防静电手环,操作着仪器。

    “U盘本身是最普通的型号,但内部有数据自毁程序和触发式加密。”一名技术人员报告,“我们用了七层虚拟隔离才敢读取,加密算法很特殊,不是常见的任何一种,但结构相对古老,应该是十几年前的军用级变种,破解需要时间。”

    “能确保安全吗?”沈锐问。

    “只要不触发预设的异常访问条件,应该没问题。我们模拟的是最低权限的只读环境。”

    进度条终于走到尽头。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文件夹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命名为“节点监测日志_加密”,另一个是“阵法推演手札_扫描件”。

    “先看日志。”苏晚晴道。

    技术人员点开日志文件,又是一道密码验证。这次提示需要输入一个动态口令。沈锐回忆起守阵人分别时似乎无意识地用指尖在U盘外壳上敲击过三下,间隔长短不一。他示意技术人员尝试几个基于三组数字的简单组合。

    当输入“739”时,文件打开了。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波形图呈现在眼前,时间跨度从三年前至今,按季度分段。记录了“四象阵”四个节点及周边共计十七个次级监测点的能量强度、频谱特征、异常波动时间、环境参数(温度、湿度、气压、月相)等数据,精确到每小时。

    “太专业了……”苏晚晴迅速滚动浏览,“监测点布置得非常科学,覆盖了能量可能扩散的所有路径。看这里,老港灯塔(节点甲)的能量活跃度从两年前开始就呈现缓慢上升趋势,但在大约八个月前,出现了一次突兀的脉冲峰值,之后活跃度曲线明显变得不规则,高频扰动增多——这正好对应吴明开始频繁活动、尝试仪式的时间点。”

    她调出另一个图表:“金桥教堂(节点乙)的数据显示,其能量疏导功能在约五个月前开始缓慢衰减,大概两个月前,镇物失窃前后,衰减曲线出现断崖式下跌,同时监测到异常的空间扭曲信号,与我们在现场扫描到的‘泄漏’特征吻合。”

    “江心沙(节点丙)的数据更有意思,”苏晚晴将几个波形图并列,“在彻底被破坏前大概一个月,该节点的能量场就出现了不稳定的‘震颤’,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或外部持续干扰。破坏发生当天,监测记录到一次剧烈的能量逆冲,然后就是持续的高位紊乱读数——正是阴煞狂泻的状态。”

    最后是三林塘(节点丁):“这里的记录显示,节点能量一直相对平稳,直到大约三周前,出现了一次短暂但强烈的外部能量入侵信号,随后节点能量场被快速‘压制’,进入了现在的凝滞状态。压制过程非常迅速,大约只用了六个小时,而且压制后能量波动被限制在极低水平,说明手法极其高明。”

    沈锐盯着这些数据,脑海中的拼图逐渐清晰。“守阵人一直在默默监视。他们很可能早就发现了吴明和镇物窃贼的动向,但受限于人手或别的约束,无法直接阻止,只能选择压制三林塘这个相对完整的节点,防止连锁崩溃。”

    “看这里,”顾老指着日志中一段用红色标记的备注,“‘甲、乙、丙三处异常,疑似有外源精神力量介入引导或干扰,频谱特征与甲处(老港)后期高频扰动部分同源。’外源精神力量……是归墟教团的某种远程影响?还是那个‘破坏者’团伙的手段?”

    “都有可能。但至少说明,除了吴明这种偶然得到工具的模仿者,还有更专业的势力在主动影响阵法。”欧阳锋沉声道。

    “打开另一个文件。”沈锐道。

    《阵法推演手札扫描件》是一个PDF文件,里面是大量手绘的阵法结构图、能量流向推算、密密麻麻的注释和公式。笔迹不一,显然经过多代“守阵人”的增补和修订。手札的核心,正是对“四象镇龙锁阴大阵”运行原理的逆向推导和漏洞分析。

    其中一页,用醒目的朱笔圈出了一段论述:

    “……阵法根基,在于借长江水势为阳引,化地脉阴煞为阴流,阴阳相激相化于四阙节点,经八宝镇物调和稳定,最终导阴浊入海眼归墟。然此设计有一隐忧:若阳引不足(如江水改道、污染),或阴流过盛(如战乱屠戮、瘟疫积聚),或镇物失位,则阴阳失衡。失衡至极,阵法非但不能导阴入墟,反可能被阴煞侵蚀同化,化锁为巢,使四阙成为阴秽聚集孕育之所,甚至……成为连接‘彼端’的薄弱点。”

    “彼端?”苏晚晴念出这个词,看向沈锐。

    沈锐眉头紧锁:“归墟?”

    手札后面有数代守阵人对“彼端”的猜测,有的认为是“九幽黄泉”,有的认为是“异度阴间”,也有提到“古籍有载,东海之极有归墟,纳百川而不盈,或为万物流转之终”。更有一代守阵人批注:“吾师曾言,归墟非止一地,乃一‘态’,一‘过程’,万物归于沉寂、分解、重组之抽象。然若以特定阴秽能量为引,或可触及具象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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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归墟教团执着于‘献祭’和阴性能量,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获取力量,而是想打开一扇‘门’?”欧阳锋感到一阵寒意,“而‘四象阵’如果彻底反转,从‘疏导净化’变成‘阴秽巢穴’,就可能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的‘门’或者‘通道’?”

    “这就是他们破坏阵法的目的?”苏晚晴难以置信,“可守阵人说江心沙不是他们破坏的,那伙破坏者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有第三方也想打开这扇‘门’?或者,是想阻止归墟教团打开?”

    线索越多,谜团越深。

    手札的最后部分,详细讨论了“移星换斗”之法的具体操作步骤、风险点和需要的条件。其中提到,成功的两大关键:一是需要一位能同时精准感知并操控阴阳二气、且精神力足够强大的“主阵者”;二是需要至少一件与阵法同源、能作为临时“阵眼”或“引信”的高品质法器,用于在逆转过程中稳定能量焦点,并在最后时刻承受或释放“雷霆一击”。

    “同源法器……”顾老沉吟,“八宝镇物中的任意一件,应该都符合。但现在镇物失窃……”

    “守阵人有没有可能还保留着类似的法器?”苏晚晴问。

    “可能性不大。从手札看,他们这一代传承已衰,更多的是监测和记录。”沈锐摇头,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那块温润的惊木。

    惊木似乎微微发热。

    顾老的目光也落在了沈锐的手上。“沈顾问,您那块惊木……老朽一直觉得非同一般。它似乎对阴性能量有特殊的反应和一定的安抚、震慑之效。不知其来历?”

    沈锐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家传之物。具体来历,家父未曾详说,只嘱我随身佩戴,可定心神,辟邪祟。”

    “可否让老朽一观?”顾老郑重道。

    沈锐取出惊木,递给顾老。顾老双手接过,仔细端详,又闭上眼,以指尖轻轻触摸其纹理,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此木……内蕴一股极其精纯平和的‘正气’,非金非玉,却温润如君子。其质非寻常雷击木或阴沉木可比,倒像是……经过某种长期的正念温养或高深法力浸润。而且,”他看向沈锐,“它似乎与您的气场隐隐相连,仿佛认主。”

    沈锐接过惊木,那股温润感从掌心传入,让他因疲惫和压力而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顾老的意思是?”

    “老朽不敢断言,但若以‘同源法器’论,此物蕴含的‘正气’与阵法所需的‘阳气’‘生力’有相通之处。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能与您产生共鸣。在‘移星换斗’这等凶险仪式中,一个能与主阵者心神相连的法器,或许比单纯强大的法器更有用——它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护住您一丝灵台清明。”顾老说得谨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锐握紧了惊木。他想起在对抗藤仙、远程吟诵经文时,惊木传来的暖意和支持。这块伴随他多年的木头,似乎确实不仅仅是件普通物件。

    “即便如此,主阵者呢?”欧阳锋更关心这个致命问题,“沈顾问的身体状况和精神力,恐怕不足以支撑这样凶险的仪式。”

    “龙盾总部的支援小组明天就到,里面或许有这方面的人才?”苏晚晴抱着希望。

    沈锐却缓缓摇头。“总部擅长的是现代科技与超常能量的结合应用,对于这种需要深厚传统玄学功底和强大个人精神修为的古阵法操作……未必有合适人选。而且,时间太紧了。”

    他抬头,看向屏幕上手札中关于“移星换斗”风险那刺眼的描述。“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总想着找到一个完美的、安全的外援来解决问题。但面对这种传承断裂、时间紧迫的古老危机,或许根本不存在那样的外援。”

    “沈顾问,您想做什么?”苏晚晴有种不祥的预感。

    “数据、原理、方法,我们现在都有了。”沈锐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守阵人给了我们监测数据,手札提供了理论指导和部分操作细节,顾老可以协助推演和准备辅助措施。我们缺的,只是一个敢于冒险、并且有一定基础的主阵者。”

    “不行!”欧阳锋和苏晚晴几乎同时出声。

    “您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住!”苏晚晴急道,“而且这太危险了!成功率不足三成,神魂俱损!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等总部支援,或者继续追查镇物下落……”

    “没有时间了。”沈锐打断她,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代表着能量失控扩散的曲线图,“守阵人警告满月之夜可能有事发生。江心沙的阴煞污染在扩散,金桥的泄漏在持续,老港被吴明折腾得更加不稳定。每拖延一天,阵法崩溃的风险就大一分,可能造成的灾难也更不可控。我们等不起。”

    他顿了顿,看向顾老:“顾老,以您所见,如果由我尝试主阵,配合惊木,加上你们能提供的所有外部支援和稳定措施,成功几率……能有多少?”

    顾老脸色变幻,良久,长长叹了口气:“若沈顾问全盛之时,或许能有两成把握。但以您现在的状态……即便有此木护持,恐怕……也不足一成。而且,失败的结果,很可能不只是您个人受损,阵法彻底崩溃、阴煞全面爆发的风险也会急剧增加。”

    一成。冰冷的数字让分析室内的空气几乎冻结。

    沈锐却似乎并不意外。他轻轻抚摸着惊木,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润。“一成……也总比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它崩掉要好。”

    “沈顾问!”欧阳锋还想再劝。

    沈锐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我是‘龙盾’的顾问,也是目前最了解这个案子、接触过所有核心信息的人。有些责任,无法推卸。顾老,麻烦您立刻根据手札和现有数据,制定详细的‘移星换斗’操作预案,包括阵法逆转的步骤、能量引导路径、可能的风险点及应对措施、以及……失败后的紧急控制方案。晚晴,你负责协调技术部门,利用监测数据建立实时能量模型,在仪式过程中提供预警和调整建议。欧阳,你部署外围警戒,确保仪式现场绝对安全,同时继续追查镇物和破坏者的线索,万一……万一我失败了,那些线索可能就是最后的希望。”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却让听者心如刀绞。

    “仪式地点,就定在三林塘节点。那里结构最完整,镇物尚在,作为‘吸纳点’和最终‘释放点’都最合适。时间……”沈锐看了一眼日历,“满月之夜,阴气最盛,也是阵法力量最活跃、最容易被引导的时刻。就定在明晚子时。”

    明晚!

    所有人都被这个决定震住了。如此仓促,如此决绝。

    沈锐站起身,虽然依旧拄着手杖,身形有些单薄,但眼神中的光芒却不容置疑。“各位,我们没有退路了。与其在犹豫和等待中走向必然的崩溃,不如赌上这一成生机,为这座城市,博一个可能。”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数据之海中寻得的微光,或许渺茫,但此刻,他必须握紧它,哪怕自己会被那光芒灼伤,甚至吞噬。

    惊木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第一百零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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