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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小林啊 做人要低调
    “林博士说的是,我这人就是喜欢瞎琢磨,让您见笑了。”

    周墨一边说,一边准备扫码转账,“钱我马上转给你,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不必了。”

    林逸摆了摆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里透着一股懒得多说一个字的疏离。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钱赚到了,也狠狠地嘲弄了这种不学无术的土财主,心情舒畅,是时候回去吃顿好的了。

    就在他迈开脚步,即将走出客厅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

    几个工人正在一具巨大的、造型奇特的木质框架下忙碌着。

    那框架拔地而起,结构繁复,阳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梁柱,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作为一名材料工程学博士,他对结构力学也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那具木质框架的不对劲。

    太干净了。

    整个框架巨大无比,却看不到一颗钉子,没有一块焊死的金属连接件,甚至连胶合的痕迹都没有。

    所有的梁、柱、枋、榫,都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彼此穿插、咬合、支撑,形成一个完美而和谐的整体。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建筑,反而像一件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精密仪器。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宕机了,这违背了他的知识储备。

    传统的卯榫结构,他懂。

    但眼前的这个东西,在关键的承重节点上,采用了大量曲线和弧面设计,其连接方式复杂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从力学角度看,这种设计不仅没有削弱结构强度,反而似乎通过某种奇特的力传导路径,将所有构件的潜力都压榨到了极致。

    这……这是自锁紧结构?而且是三维的、动态的自锁紧?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东西,怕不是越受力,咬合得越紧?

    不可能!

    林逸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顾不上周墨,也忘了他刚才还在鄙夷的地摊货,整个人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不受控制地朝隔壁走去。

    朱允炆朝周墨看了一眼,那意识是问,还动不动手?

    周墨回了一个,示意,等等,看看情况。

    林逸快步走进了工地。

    离得近了,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加强烈。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一根立柱上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的卯口,理智告诉他,这种复杂曲面的加工精度,绝不是手工能做出来的。

    这必须是顶级的五轴数控机床,配合他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算法模型,才有可能实现。

    可这又怎么解释?

    “看什么看?离远点!砸到你个小年轻,我可赔不起!”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逸抬起头,看到那个老头,对着几个工人指指点点。

    “这根飞椽,入榫浅了半寸!拆了,重来!”

    “说了多少遍,阳榫为天,阴卯为地,天地交合,方得稳固。你这卯口凿得歪歪扭扭,阴阳不调,是想让这房子早夭吗?”

    老头的嗓门极大,骂起人来毫不留情。

    几个膀大腰圆的施工队老师傅,因为周墨给的钱多,也都乐乐呵呵的听话。

    林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乡下老木匠,嘴里念叨着什么阴阳天地,指挥着一群工人,造出了一个连他这个博士都看不懂的建筑结构?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克制。

    “老师傅,请问一下。”

    鲁班正骂在兴头上,被打断了很是不爽,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干啥?”

    “这个结构,”林逸指着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螺旋卯榫,“是您设计的?”

    “怎么?有问题?”

    鲁班把手里的半截墨斗往腰间一别,双手抱胸,一副“你小子又想找茬”的表情。

    “不,不是有问题。”

    林逸深吸一口气,用请教的口吻问道,“我想请问,您这里的设计原理是什么?”

    “我看不到任何加强筋或者应力分散结构,但它整体的稳定性又高得不可思议。”

    “这种……这种曲线咬合,它在受到侧向剪切力的时候,是如何保证连接强度的?”

    他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让周围的工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鲁班却听懂了。

    这小子刚刚拽的二五八万的,现在立马变了个脸啊。

    他往身后的周墨使了个眼神,那意思是,看老夫给你把这人拿下。

    “你还懂点门道?”

    鲁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一堆废弃的木料旁,随手捡起两块边角料。

    那两块木料,正是一大一小两个卯榫结构的失败品。

    他把那两块木头递到林逸面前。

    “喏,自己看。”

    林逸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那是一块凸起的、带着螺旋纹路的阳榫,和一块凹陷的、内部同样有着螺旋沟槽的阴卯。

    他尝试着将两者合在一起。当阳榫滑入阴卯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阻尼感。

    他轻轻转动,两者便顺着螺纹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试着用力向两边拉,拉不动。

    他试着用力向反方向扭,也扭不动。

    它们就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似的。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林逸喃喃自语,“这种嵌合度……简直是奇迹。”

    “奇迹个屁。”

    鲁班撇了撇嘴,从他手里拿过那两块木头,用一种林逸无法理解的手法,轻轻一错、一顶,那两块原本锁死的木头,便“咔哒”一声,轻松地分开了。

    林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看明白了?”

    鲁班把玩着手里的阳榫,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螺纹,眼神里透着一股独属于匠人的自负与淡然。

    “这世间万物,都讲究个阴阳相生,刚柔并济。”

    老头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但说出的话,却像一口古钟,在林逸的心里敲响。

    “你这个后生,满脑子都是什么力、什么度的,那是死理,木头是活的,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这块,是阳,主动,是施力的一方。”他指着阳榫。

    “这块,是阴,被动,是受力的一方。”他又指着阴卯。

    “寻常的卯榫,一阴一阳,一攻一受,力来了,硬抗,抗不住,就断了。那是笨办法。”

    鲁班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宗师的微笑。

    “我这个,不一样。”

    他将两块木头再次合上,“当外力从这边来的时候,阳榫受压,它会顺着这螺纹,往阴卯里钻得更深。”

    “这股压力,就变成了让它们咬合得更紧的力,这叫力随形走,阴阳互易。”

    “力,没有消失,它变成了锁。”

    “所以,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外力越强,它内部的锁紧力就越大。只要木头本身不毁,这卯榫,就永远不会开。”

    力随形走……阴阳互易……

    林逸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思绪万千,但纷纷扰扰的捋不出个线头。

    这些词汇,他一个都听不懂,但这些词汇组合起来所描述的那个物理现象,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将材料力学、结构动力学和某种古老东方哲学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神一般的构想。

    他从小就是天才,过目不忘,对数字和公式有着神赐般的天赋。

    他信奉数据,信奉模型,信奉一切可以被量化和验证的科学。

    他鄙视一切模糊的、不可证伪的经验之谈。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的还有很多,关于材料的选择,关于加工的工艺,关于耐久性的计算……

    鲁班没再理他,转身又去训斥那些工人了。

    周墨看准时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小林啊,现在,还觉得我们是民科吗?”

    林逸猛地回过神,他转过头,没有回答周墨的问题,而是快步走回了客厅。

    他径直走到那张摆着青铜零件的桌子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堆被他断言为地摊货的废铜烂铁。

    一个用“阴阳”理论造出赛博卯榫的神秘老头……

    一个出手阔绰、行事诡异的年轻土豪……

    这个地方,处处都透着邪门。

    他的心神激荡,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好奇心,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重新戴上那双被他丢在桌上的白手套,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敷衍。

    “周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让我……再看看这些东西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