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念堂的霓虹招牌在雨后的雾气中闪烁。
红狐正在擦拭着柜台，但她的眼神却频频飘向门外。作为杀手，她对危险的嗅觉异常灵敏。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压迫感，从日落开始就笼罩着整条古韵街。
“别擦了，再擦那玻璃就要破了。”
林轩坐在茶台前，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老丛水仙。他的神情淡然，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搞出的动静有多大。
“老板，不对劲。”
红狐放下抹布，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这条街太安静了。平时这个点，大排档的喧闹声能传出二里地，但现在，连狗叫声都没有。”
“因为清场了。”
林轩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空着的座位上。
“国字头的单位办事，总是讲究个排场。”
话音刚落，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撕裂了黑暗，直射入店内。
一辆挂着特殊白色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门口。没有警笛，没有大批人马，只有这一辆车，却让红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但这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上半身纹丝不动，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神明知识库，微表情与体态分析。
林轩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长期佩枪，右腿受过贯穿伤，呼吸绵长，是个内家拳高手，也是个顶级特工。
男人推门而入，目光在红狐身上停留了半秒，那种实质般的杀气让红狐几乎窒息。
“出去守着。”
林轩淡淡地吩咐道。
红狐如蒙大赦，但又有些担忧地看了林轩一眼，最终还是咬牙退到了门外，拉下了半扇卷帘门。
店内只剩下两人。
中年男人径直走到林轩对面，看了一眼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并没有坐下。
“我是邢铁。潮汕特调组组长，隶属神州守护局。”
男人掏出一本黑色的证件，放在桌上，“有人举报，你这里搞封建迷信，还涉及非法集资和甚至……邪教传播。”
“九龙问天，声势浩大啊。”
邢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你知道，按照《特殊事件管理条例》，任何未经报备的超自然现象，我们都有权直接……抹除源头。”
林轩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邢组长，你也是老刑侦了。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没学好的物理。”
林轩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画满了几何线条的草图，推了过去。
“菲涅尔透镜原理，加上焦散光学。这在两百年前的灯塔上就用烂了的技术，到了你们嘴里，怎么就成了封建迷信？”
“这是科学。”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那个透镜拆下来，送去你们的技术科鉴定。”
邢铁拿起那张草图，看得很仔细。
许久，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
“好一个科学。”
“林轩，或者说……那个在档案里已经‘死亡’的潜龙。”
邢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如果不是这几张图纸，如果不是你咬死了这是‘物理现象’，现在的你，已经被狙击手爆头了。”
林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来，钟局长还记得我这号小人物。”
邢铁放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压在茶杯底下。
“钟局把你保下来了。”
“麒麟那边的人，也就是京城那位，看到九龙问天的情报后，第一时间下达了‘S级清除令’。他认为你的能力复苏了，是个不稳定的变数。”
“但钟局用一票否决权，把这个命令压了下去。”
“理由是：你是国家急需的‘特殊工艺人才’。只要你用的手段能用现代科学解释得通，就不属于‘超凡觉醒’，守护局就不能动你。”
林轩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鹤发童颜的钟山。
当初是钟山，在零号实验室保住了他的性命，虽然封印了他的记忆和能力，但毕竟是救了他。
麒麟执掌“镇国神器”，对一切不可控的超凡力量都抱着“宁可错杀”的态度。唯有一个彻底失去力量、只能靠脑子和手艺吃饭的凡人，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
钟山是在赌。
赌他林轩即便没了神力，也能靠这颗凡人的脑袋，杀出一条路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轩看着邢铁。
“因为泰山之巅，天外来客和神虚。”
邢铁的手指在档案袋上点了点。
“这里面，是钟局给你的‘护身符’，也是‘紧箍咒’。”
“只要你在这个圈子里，只谈生意，只谈鉴宝，只谈科学，守护局就是你的保护伞。海蜃楼这种黑道势力，我们不方便出手，你可以随便踩。”
“但……”
邢铁的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一旦你越过那条红线，一旦你试图寻找恢复‘神力’的方法，或者再次触碰那些禁忌的超凡力量。”
“钟局会第一个杀你。”
“这是他的原话：宁可亲手毁了这件艺术品，也不能让它变成魔鬼的祭品。”
林轩伸手，按住了那个档案袋。
“替我谢谢钟局。”
“告诉他，林轩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个贪财好色的古董贩子。”
“我只信物理，不信神。”
邢铁深深地看了林轩一眼，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
“你今天见过的那个唐家大小姐。”
“她的未婚夫，叶家大少爷叶天纵，明天就会到潮汕。”
“他是麒麟的亲传弟子，也是这次代表京城来‘收编’海蜃楼的特派员。”
“他是冲着你来的，也是冲着唐家那个秘密来的。”
“钟局让我转告你：这是私怨，也是商业竞争。只要不出格，守护局……看不见。”
说完，邢铁整理了一下夹克，转身走入雨夜。
越野车发动，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轩拆开那个档案袋。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盖着神州守护局的钢印。
《特殊工艺美术大师资格证》。
发证日期，就是今天。
林轩看着这张证件，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中带着一丝苍凉，也带着一丝狠厉。
这哪里是什么资格证。
这是钟山递给他的一把刀。
一把可以在规则之内，把天捅个窟窿的刀。
“叶天纵……”
林轩将证件收好，目光投向了金陵的方向。
“既然是私怨，那就好办了。”
“你会发现，比起神明。”
“一个懂物理、懂化学、懂人心，还没有底线的凡人，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对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三爷的电话。
“准备一下。”
“明天的拍卖会，我要送叶大少一份见面礼。”
“既然他喜欢玩毒，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以毒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