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西山壹号主楼内最大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不同于正式的晚宴长桌，今晚采用的是更轻松随意的自助餐模式。
长达十余米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中西佳肴、时令海鲜、精致点心和各色饮品，由数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厨师和服务生在一旁随时侍应。
厅内一侧，一支小型弦乐队正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为夜晚增添了几分雅致而不嘈杂的背景音。
这是西山壹号难得的人员如此齐全的一次非正式聚餐。
许昊的父母坐在主休息区的沙发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孙子孙女许诺和许愿。
他们在厚厚的地毯上玩着积木，旁边跟着细心看顾的保姆。
曼曼和沈念坐在稍近处，偶尔低声交谈，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自己的孩子。
其他女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取餐台前挑选食物，有的站在落地窗前轻声聊天，有的坐在高脚椅上品着红酒。
景甜因为怀孕，被特别安置在一张带扶手的舒适单人沙发里，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专门为她准备的营养餐点。
杨幂、刘诗诗、杨颖、万茜几个娱乐圈的聚在一处，话题围绕着最近的剧本和时尚活动，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入口方向。
乔晚、乔夏姐妹正低声和安宁讨论着什么，大概是集团或各自负责板块的某些事务。
王楠楠独自站在餐台边，安静地吃着沙拉，姿态优雅，目光沉静。
陈晨来得稍晚，她看到小姨赵丽蓉也到了，正端着一杯香槟，站在离主休息区不远不近的一根装饰柱旁，神色如常地与许昊的父亲寒暄着，脸上带着得体的职业微笑，丝毫看不出下午那通电话带来的任何波澜。
陈晨撇撇嘴，拿了杯果汁，走向杨幂她们那边。
就在弦乐队换上一首更轻快的曲子时，宴会厅的双扇大门被轻轻推开。
许昊率先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少了几分白日的严肃，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他的臂弯里，依旧稳稳抱着已经醒来的小许念。
小家伙换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连体衣，脖子上戴着个小小的金锁，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金碧辉煌又充满陌生人的大房间，不哭不闹，只是依恋地靠在父亲怀里。
陈冰跟在许昊身后半步，也换了衣服。
她穿了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面罩着件浅蓝色的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但微微紧绷的肩膀和无处安放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与不安。
她能感觉到，从她和许昊进门的那一刻起，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了过来，尤其是落在许昊怀里的念念身上。
许昊抱着女儿，径直走向宴会厅中央稍微开阔些的区域，那里摆放着一组舒适的沙发和矮几。
他站定，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音乐适时地调低了些音量。
“爸，妈，”
他先向父母点头致意，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而温和，带着一种主人和中心人物特有的掌控力，
“今天人比较齐，正好，借着晚饭，简单说两句。”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和动作，看向他。
“首先，”
许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欢迎陈冰，还有我的小女儿，许念，正式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他微微侧身，将陈冰往身边带了带。
陈冰的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声音细弱：
“大、大家好……”
许昊继续道：
“念念的到来，是个意外，但也是上天赐予我的、最珍贵的礼物。同时，我也要感谢陈冰，在过去这一年多里，她独自承担了孕育和抚养念念的辛苦，非常不容易。”
他的语气诚恳，再次将功劳和不易归于陈冰，给予了她在众人面前的初步定位和尊重。
“当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女性，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我也要感谢在座的每一位，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包容、理解和支持。
我知道，我的情况……给大家都带来了一些困扰和额外的压力。
但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理解，我们这个……家，才能一直维持着和睦与温暖。谢谢大家。”
他微微欠身，态度真这番话，既抬高了新来的陈冰又安抚了原有的成员。
将“大家庭”的概念再次强调，巧妙地用“家”的温情来化解可能存在的隔阂和比较。
许昊的父母率先鼓起掌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接着，零零落落的掌声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不管内心如何想，表面上的礼貌和给许昊面子，是所有人都必须维持的。
掌声稍歇，许昊开始挨个为陈冰介绍，态度自然得像是在介绍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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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曼曼，许诺的妈妈。”
他指向抱着儿子、笑容温婉的曼曼。
“这是沈念，许愿的妈妈。”
沈念对陈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和许昊怀里的念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但还算友善。
“这是甜甜，景甜，怀孕快六个月了，是演员，你肯定在电视上见过她。”
景甜靠在沙发里，对陈冰笑了笑，说了句“欢迎”，目光却更多落在小许念身上，带着母性的柔和。
“这是幂幂，杨幂，诗诗，刘诗诗，baby，杨颖，茜茜，万茜，她们都是很优秀的演员，也是……家里人。”
杨幂等人对陈冰报以或明艳或恬淡的微笑，说了些“欢迎”、“以后常聊”之类的客气话。
“这是楠楠，王楠楠，我的私人秘书。”
王楠楠对陈冰颔首，笑容清淡，目光平静无波。
“这是乔晚，乔夏，姐妹俩，晚晚是集团财务总监，夏夏是昊天影视的CEO。”
乔晚气质清冷，点了点头；乔夏则活泼些，笑着说：“妹妹以后有什么影视方面的想法，可以找我聊哦！”
“这是安宁，现在主要负责港务那边的事。”
安宁气质温婉中带着干练，对陈冰友善地笑了笑。
“这是陈晨，昊天图文的CEO，也是……”
许昊顿了顿，看了一眼赵丽蓉，
“也是丽蓉姐的外甥女。”
陈晨对陈冰眨眨眼，笑容灿烂：
“欢迎呀，小冰妹妹！以后多交流！”
最后，许昊的目光投向一直站在稍远处的赵丽蓉，语气更加尊重：
“这位是赵丽蓉，丽蓉姐，集团的CHO，也是昊天音乐的CEO，是公司最早的合伙人之一，是我的左膀右臂，
赵丽蓉这才端着酒杯，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又不失距离感的职业微笑，对陈冰点了点头：
“陈冰是吧？欢迎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不适应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或者找陈晨也行。”
陈冰连忙道谢，面对赵丽蓉，她感到一种比面对许昊其他女人时更甚的紧张，那是一种面对真正上位者和长辈时的本能敬畏。
一圈介绍下来，陈冰头晕脑胀，几乎没记住几个名字，但至少，表面上的认识和礼节完成了。
许昊这才将怀里的念念交给一直眼巴巴看着的许昊母亲。
许昊妈妈抱着孙女也围了过去，老两口逗弄着小孙女，笑声不断，很大程度上冲淡了新成员加入带来的微妙气氛。
“好了，大家别拘着了，自助餐，随意取用，聊聊天，放松放松。”
许昊拍了拍手，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音乐声重新大了一些，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人们开始走动，取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
话题虽然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新来的母女，但至少不再是全场的焦点。
许昊亲自取了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放到一个托盘里，递给陈冰：
“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你也放松一下，跟大家聊聊天，熟悉熟悉。”
他指了指曼曼和沈念那边，
“她们都很好相处，也有带孩子的经验，你可以跟她们多聊聊。”
陈冰感激地点点头，端着托盘，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曼曼和沈念所在的那组沙发走了过去。
曼曼见她过来，主动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微笑着问：
“念念晚上吃奶规律吗？几个月开始添辅食的？”
同为母亲，孩子是最容易打开话题的钥匙。
沈念也递给她一小碟水果，态度温和。
陈冰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声地回答她们关于育儿的问题，偶尔也会问一问许诺和许愿小时候的趣事。
三个女人围绕孩子的话题，气氛居然慢慢融洽起来。
另一边，杨幂、刘诗诗她们也拿着酒杯，走向取餐台，经过陈冰身边时，也会停下打个招呼，闲聊两句关于成都或音乐的话题，虽然依旧带着些审视和距离感，但至少是善意的。
赵丽蓉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许昊游刃有余地周旋在父母、孩子和众女之间；
看着陈冰在曼曼和沈念的引导下，渐渐褪去些紧张，露出些许笑容；
看着整个宴会厅呈现出一种表面和谐、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不得不承认，许昊处理得很漂亮。
一场可能引发暗流汹涌的“迎新”晚宴，被他用坦诚的态度、得体的感谢、明确的定位和轻松的形式，化解了大半的张力。
陈冰柔弱低调、独自带孩子的形象，也容易引发一部分人的同情，减少了直接的敌意。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就越是翻涌。
他永远是这样，看似随和，实则掌控一切。
他能轻易抚平新成员带来的涟漪，能平衡这么多复杂的关系，能让这么多出色的女人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维持着这种不可思议的“和谐”。
那她呢？
她这个“大姐”、“元老”、“CHO”，在他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不可或缺的事业伙伴？
是值得尊敬的长辈？
还是……也仅仅是他庞大情感与责任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只是因为身份特殊、能力出众，所以被赋予了更重要的管理职责，却与“女人”这个身份，始终隔着一层？
陈晨下午那句“你也喜欢许昊的吧”，还有那句荒谬的“生个孩子”，此刻又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许昊正弯腰听父母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看着小许念在他母亲怀里挥舞着小手，看着陈冰逐渐融入那个以孩子为纽带的母亲小圈子……
一种深切的孤独感，混合着不甘、羡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嫉妒，悄然爬上心头。
她拥有令人艳羡的事业、地位、财富，可在这个灯火辉煌、看似热闹温暖的“家”里，她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永远站在边界线上，维持秩序，却无法真正踏入核心区域的……管家。
她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烦闷。
她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走向正在和乔晚、安宁低声讨论工作的许昊。
无论内心如何波澜起伏，赵丽蓉永远知道，什么才是她此刻最应该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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