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壹号的早餐向来安静。

    长条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也有现烤的面包和温好的牛奶，各取所需。

    许昊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王楠楠、乔晚、乔夏几个要赶去集团的女人，则吃得快些，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工作上的事，氛围松弛又不失干练。

    沈念今天没急着去舞蹈工作室，她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休闲装，对许昊说：

    “昊哥，一会儿我送楚然去学校吧，让高杰安排两个人跟着我就行。楚然情绪好多了，但今天回学校，难免会有人指指点点，我陪着去，处理点琐事，也给她撑撑腰。”

    许昊点点头：

    “好，辛苦你了。跟学校那边也打个招呼，楚然暂时不住校了，每天接送。”

    王楚然坐在沈念旁边，小口吃着东西，脸色比起昨晚已经恢复了血色，听到许昊的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声说：

    “谢谢哥，谢谢念念姐。”

    许昊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好好上学，别多想。记住，你没错。”

    吃过早饭，女人们各自行动。

    王楠楠、乔晚姐妹坐上一辆车前往集团总部。

    沈念则带着王楚然，在两名便衣安保的陪同下，坐上了另一辆车。

    许昊自己则上了第三辆车，不过车上还多了一个人——景甜。

    她如今孕肚已十分明显，行动间带着孕妇特有的小心翼翼，但气色极好，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

    预产期就在这个月，今天是约好做最后一次系统产检的日子。

    “紧张吗？”

    许昊扶着她坐进宽敞的后座，问道。

    景甜摇摇头，手习惯性地抚着肚子，笑容甜蜜：

    “有点期待，但不算紧张。医生都说宝宝很健康，我也感觉很好。”

    她说着，看了一眼许昊，

    “就是……最近集团事情好像很多？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什么事也没你和孩子重要。”

    许昊拍拍她的手，

    “检查完，看医生怎么说。要是建议住院待产，咱们就住进去，安心等着。”

    车子驶向许昊持股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

    检查过程很顺利，全套做下来，结果非常理想。

    主治医生是位经验丰富的产科专家，仔细看过报告后，对许昊和景甜说：

    “许先生，景小姐，胎儿发育一切正常，胎位也很正。不过考虑到是头胎，而且预产期就在这两周了，我的建议是，最好提前住院待产。医院环境更专业，有任何情况都能第一时间处理，大人孩子都更安全放心。”

    许昊没有犹豫，当即点头：

    “好，听医生的。安排最好的套房，需要的设备和人员都准备好。”

    他转头对跟在身边的助理吩咐，

    “通知家里，把甜甜平时习惯用的东西都送过来。”

    又对景甜柔声道，

    “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一并让人拿来。”

    景甜心里暖洋洋的，顺从地点头。

    几乎是他们刚在环境堪比五星级酒店客房的产科套房里安顿下来不久，刘诗诗就赶到了。

    她今天推掉了所有行程，素着一张清丽的脸，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家里厨师特意给景甜熬的汤。

    “甜甜，感觉怎么样？”

    刘诗诗放下东西，就坐到景甜床边，拉着她的手问。

    “好着呢，就是被医生说得有点紧张，好像下一秒就要生了似的。”

    景甜笑道，看到好友来陪她，明显更放松了。

    刘诗诗白了许昊一眼，半开玩笑：

    “某些大忙人终于舍得抽空陪产检啦？甜甜这可是头等大事。”

    许昊难得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有你在，我更放心。”

    中午，许昊就在套房里陪着景甜和刘诗诗吃了午饭。

    饭菜是医院营养师特意配的，清淡而精致。

    席间多是刘诗诗和景甜在聊些圈内的趣事和育儿经，许昊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给景甜夹点菜，气氛温馨。

    直到看着景甜有些倦意，躺下休息了，许昊才起身，对刘诗诗交代：

    “诗诗，辛苦你陪着她。集团那边我过去一趟，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刘诗诗点头：

    “放心吧，这儿有我呢。”

    下午，昊天集团全球总部大厦。

    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朝阳公园的盎然绿意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许昊坐在办公桌后，听王楠楠简要汇报。

    “银监会的工作组上午已经正式进驻我们在金融街的办公点，开始调阅入股招行和汇丰的所有档案。唐总那边按您的吩咐，给予了最高级别的配合，要什么给什么，全程开放。工作组的人……表面客气，但问的问题很细，有些甚至涉及几年前的操作细节，针对性很强。”

    王楠楠翻动着手中的平板，继续道：

    “另外，吴总那边传来消息，被卡住的那几个项目，对方确实动用了不少关系。海南那边，是当地一位突然改口的副主任；长三角，是环保审批被‘特别关注’；海外矿业的两个项目，国内相关部门的核准流程被暗示‘无限期放缓’。手法不算多么高明，但很有效，就是利用流程和职权制造障碍。”

    她抬起头，看向许昊：

    “种种迹象表明，压力源头很集中，就是赖小民所在的系统。他似乎在动用他的影响力网络，试图给我们制造足够的麻烦，逼我们……”

    “逼我妥协，主动去找他谈，用放过他儿子，来换取他高抬贵手。”

    许昊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他身体后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能量，也低估了我的耐心和……底线。”

    “那我们现在……”

    “静观其变。”

    许昊目光沉静，

    “让他动。把他能动用的关系，能使出的手段，都亮出来。现在跳得欢的，未必是职位最高的，但一定是和他绑得最紧，或者欠他人情最多的。记下来，都是线索。”

    他看向王楠楠：

    “告诉唐骏和吴宵光，继续配合，继续正常推进其他工作。这点风波，还伤不到集团的筋骨。赖小民要的无非是我的低头，可他还不够格让我低头。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看看他手里，除了这点给人添堵的小伎俩，还有什么真正的‘底牌’。”

    王楠楠认真记下，又问：

    “需要启动一些反制措施吗？或者，接触一下其他方面的关系？”

    “暂时不用。”

    许昊摆手，

    “现在动，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者急了。等他自己把戏唱完。对了，赖小民那边，高杰有新的消息吗？”

    “高杰早上发来一份初步简报，内容很敏感，我打印出来了，在您左手边的加密文件夹里。”

    王楠楠指了指。

    许昊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先出去了。

    等王楠楠离开，许昊并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关于赖小民的简报。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赖小民的反击在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急躁和表面化。

    这种利用行政手段施压的方式，对付一般商人或许有效，但对付一个根系深植多个关键领域、并且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到来的重生者，显得尤为可笑和短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赖小民自己把更多的破绽暴露出来，等他把更多的人拖下水，等时机成熟。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

    “楠楠，让张一鸣来我办公室一趟。”

    大约十分钟后，昊天网络的cEo张一鸣快步走了进来。

    他年纪比许昊稍长，但在这个年轻的老板面前，始终保持着应有的恭敬和务实。

    “许董，您找我。”

    “坐。”

    许昊示意他对面的椅子，

    “国际业务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尤其是微光国际版（Aura）和抖音国际版（tiktok），详细说说。”

    张一鸣坐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汇报道：

    “许董，Aura在日韩、东南亚和西欧部分国家，发展符合预期。我们采取了本地化运营策略，内容生态和用户增长都比较健康，已经开始产生稳定现金流。但是北美市场……一直是个硬骨头。Facebook和Instagram的护城河太深，我们尝试了多种推广和合作方式，用户增长始终乏力，难以形成规模效应，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相比之下，tiktok虽然起步晚，但凭借其独特的短视频模式和算法推荐，在青少年用户中增长非常迅猛，潜力巨大。不过，也因为起步晚，目前在全球市场的影响力还远未打开，用户基数、内容生态和商业化程度都处于早期。我们内部孵化的tiktok商城项目，也因为资源投入和战略重心问题，推进缓慢。”

    许昊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Aura和tiktok的国际化团队，现在是谁在具体负责？”

    张一鸣坦言：

    “目前主要还是我在遥控指挥，下面有几个总监分管不同区域。国际业务牵扯精力很大，我确实有些顾此失彼。”

    许昊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张一鸣能力极强，但人的精力终归有限。

    集团国内业务已经庞杂无比，要他再全身心扑在瞬息万变的国际市场上，难免力有不逮。

    他按下通讯键：

    “楠楠，去cho赵总那里，把集团全球高管储备人才名单，尤其是具有国际化背景和互联网运营经验的，拿一份过来。”

    很快，王楠楠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走了进来，放在许昊面前。

    许昊翻开，目光迅速扫过一个个名字和履历。

    这份名单是赵丽蓉的cho团队根据严格标准筛选和跟踪的，涵盖了集团内外许多有潜力的中高级管理人才。

    他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留片刻，最终，在其中两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张一鸣，”

    他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专注负责集团国内所有网络业务，包括微光、昊天oS、美团等板块的总体战略和协同。国际业务，拆分出来。”

    张一鸣神情一凛，知道这是重大调整。

    许昊拿起笔，在那份名单上快速签了几个字，递给王楠楠：

    “通知人事和集团管理层。任命张楠，出任tiktok全球cEo，全面负责tiktok（含商城）的国际开拓、运营和商业化，直接向我汇报。任命周受资，出任Aura全球cEo，全面负责Aura国际版的业务，尤其是打开北美市场的僵局，同样直接向我汇报。让他们尽快到岗，组建核心团队，我要在一周内看到清晰的全球战略推进路线图和时间表。”

    张楠，内部提拔，对短视频和社交有深刻理解，执行力和韧性极强。

    周受资，外界看来或许资历尚浅，但许昊知道，此人拥有顶尖的资本运作能力和国际视野，尤其在链接东西方市场上，有独到之处。

    这正是打开局面最需要的人才。

    张一鸣心中震动，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名字，也明白许昊这个任命意味着什么——这是要将集团的国际化战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核心高度，并且配备了极具攻击性的将领。

    “许董，我完全支持这个决定。”

    张一鸣立刻表态，

    “我会做好交接，全力支持张楠和周受资的工作。”

    许昊看着他：

    “一鸣，你的战场在国内，这里的格局和纵深，同样决定集团的根基。国际战场，我交给更专业、更专注的人去冲。我们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是在未来五年内，让tiktok成为全球年轻人离不开的社交平台，让Aura至少在某些关键市场站稳脚跟。明白吗？”

    “明白！”

    张一鸣感受到许昊话语中的雄心与决断，精神也为之一振。

    “去吧，尽快安排。”

    许昊挥挥手。

    张一鸣起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许昊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赖小民在阴暗处捣鼓着他的小动作，试图用国内的权势施压。

    而他，许昊，却在光明正大地调兵遣将，布局全球。

    这，就是格局的差距。

    也是结局，早已注定的原因。

    他拿起那份关于赖小民的加密文件夹，缓缓打开。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他预设的轨道。

    而赖小民，已经只是一枚即将被剔除的棋子，无论他自己是否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