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村适三听完,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地抚掌赞道:“妙!太妙了!”
“将军阁下!陈桑此计直击要害!”
“我国宪法明确规定,天皇陛下拥有至高无上的统帅权!”
“任何未经授权、擅自调动天皇直系军队的行为,都是对统帅权的严重侵犯!”
“这是无可辩驳的大罪!”
“只要我们将此点作为核心,向东京军部控诉!”
“宫田义一纵容下属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他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干系!”
“届时,他不仅无法追究将军您那一巴掌,自身反而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死也得脱层皮!”
木下荣市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狠厉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桌子:“好!陈桑,你的分析切中要害!”
“岗村君说得对!”
“就按这个方向办!”
“我立刻亲自起草报告,详述宫田义一及其特务机关违规调动宪兵、导致重大损失、严重损害天皇统帅权的罪行!”
“以最快速度,密报东京军部!”
......
就在木下荣市等人密谋之前,宫田义一乘坐的汽车已经冲回了沪市特务机关大楼。
他一路沉默。
然而,当办公室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后,那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爆发!
“八嘎雅鹿——!!”
宫田义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双眼赤红,将办公室里所有能看到的东西,狠狠地砸向墙壁和地面!
稀里哗啦的破碎声不绝于耳!
这还不够!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将官军刀,对着办公桌和靠背椅,疯狂地劈砍起来!
他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愤怒、以及对木下荣市的刻骨仇恨,都倾泻在这无生命的物件上!
乒乒乓乓的破坏声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直到整个办公室一片狼藉。
宫田义一终于耗尽了力气,将军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自己也颓然地瘫坐在一堆废墟之中,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军服。
暴怒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宫田义一剧烈地喘息着,赤红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清明。
极致的屈辱感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了更为可怕的复仇决心。
屈辱?是的,刻骨铭心!
愤怒?是的,焚心蚀骨!
但,然后呢?
木下荣市那刚愎自用、睚眦必报的脾性,宫田义一比任何人都清楚。
对方绝不会就此罢手,反而会利用这次事件,变本加厉地打击自己和特务机关!
自己当众受辱,若不能以雷霆手段反击,不仅个人威信扫地,整个沪市特务机关都将沦为笑柄,在未来的权力角逐中彻底失势!
木下荣市甚至可能动用他在军部的关系,将自己彻底打入深渊!
“反击……必须反击……” 宫田义一喃喃自语。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宫田义一在情报战线摸爬滚打二十余年,从一个底层特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因为木下荣市这个莽夫而身败名裂!
可是,突破口在哪里?
什么武器能一击致命,足以撼动木下荣市宪兵司令的地位,甚至将他拉下马来?
宫田义一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在记忆中疯狂检索着关于木下荣市、关于宪兵司令部的所有信息片段。
那些曾经被忽视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忽然,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
前几任情报班长,从高桥诚,到后来接任的川岛芳子,甚至包括刚刚自杀的小岛成子,
在他们对那个陈沐风进行秘密调查的过程中,都曾反复提及一个敏感的问题。
那就是宪兵司令部与陈沐风名下产业,尤其是德盛贸易公司之间,存在着极其密切且数额巨大的经济利益输送!
这在沪市,几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木下荣市、岗村适三,甚至宪兵司令部的中下层军官,都从陈沐风的商业帝国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巨额好处!
这早已超出了正常“合作”的范畴,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贪腐!
而陈沐风本人呢?
他的德盛贸易公司,表面上做着正当生意,但暗地里与军统方面的暧昧关系,至今仍是特务机关内部悬而未决的疑案!
虽然经过了几次调查,但那些疑点从未真正消除!
一个极其大胆,却又极具操作性的计划,在宫田义一冰冷的心中迅速成型。
宫田义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这个计划,一旦发动,足以将木下荣市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宪兵司令的宝座?
哼!
然而,这柄双刃剑也异常锋利。
此举必然会引起军部高层,尤其是宪兵系统极大的反感和震怒,自己也必将承受难以预料的反噬。
轻则调离岗位,仕途终结;
重则……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是!
事已至此,他已别无选择!
尊严被当众踩碎,权力根基面临倾覆,除了这玉石俱焚的绝杀,他宫田义一,还有路可走吗?
......
陈沐风离开宪兵司令部时,已是凌晨时分。
车行驶在寂寥的马路上,街道上空无一人。
陈沐风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
然而他的心思全然不在窗外那些模糊的街景,脑海中反复盘桓中岛杏子会躲藏在哪?
这个女人如同一枚埋藏在暗处的炸弹,若不及时清除,随时都可能将他与身边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头,思绪在沪市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可能藏身的地点间穿梭。
就在车辆即将拐入马拉别墅所在街道的前一刻,陈沐风忽然坐直了身子。
街角一处浓重的阴影里,有道身影正不安地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张望,又迅速缩回暗处。
虽然距离不近,且光线晦暗,但那身形、那姿态,陈沐风太熟悉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阵压不住的狂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