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利齿参差的岩土巨口，有挥舞着石锤的独眼巨人，有浑身流淌着熔岩的恐怖魔物，还有张开宽大翅膀，从天而降扑击过来的土黄色巨龙，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它们无声地咆哮着，做出各种扑击撕咬的姿态，虽然没有真正的魔力攻击袭来，但那铺天盖地的、直击心灵的恐怖意象，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

    赫敏哪里直面过如此逼真而汹涌的意念恐吓？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然缩成一团，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涌向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凉。极度的惊骇让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翻动法书寻找防护咒语的念头都停滞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来不及翻动法书，她下意识攥住挂在脖子上的那枚业火玉符。

    嗡——

    玉符微微一震，一抹温和却无比精纯的炽热气息，顺着她的掌心劳宫穴急速涌入体内。这股热流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与僵硬，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几乎冻结的思维也重新开始转动。

    紧接着，热意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仿佛无形的净化烈焰。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探入积雪，又似朝阳驱散晨雾。那些由戊土气息幻化出的、张牙舞爪的恐怖幻象，在这股可以烧尽业力的炽热气息扫过时，纷纷发出轻微的、近乎哀鸣的声响，随即如泡影般迅速溃散、消失，还原成原本混乱但无害的昏黄气流。

    赫敏定了定神。

    脚下的星路依旧清晰，弯弯曲曲着，指向山脉深处。周遭的戊土气息虽然依旧浓重，却不再试图凝聚成恐怖的形态进行恐吓。

    “——这还没见到那头龙怪呢！”

    年轻女巫抚着胸口，心有余悸的想着，感觉后背的袍子似乎都被冷汗浸湿，同时对这次任务的艰巨性有了新的认知。

    “——我该多申请一些功绩的。”

    她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残余的恐惧，没有继续犹豫，打起精神，一手拎着残留魔力波动的法书，一手攥着那枚散发着余温的业火玉符，迈开步伐，沿着那条由星光铺就的道路，向着这片戊土之域最昏黄、最浓郁的深处，大步走了进去。

    ……

    ……

    晶壁之外，虚空之中。

    黄花狸那庞大得几乎覆盖了小半个世界视界的猫脸，紧紧贴在晶莹剔透的世界晶壁上，一双仿佛圆月的巨大猫眼，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牢牢锁定着赫敏消失的那片褐黄色山脉。

    “——噫，有点意思诶！”

    黄花狸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意念带着明显的兴奋，在几位传奇存在的意识层面响起：“这片地界儿的‘味儿’有点新鲜啊……戊土精气活跃性高的反常，还自带迷惑和恐吓的灵性场……这看上去可不像是简单的龙气残留地，倒有点像是要向着‘戊土秘境’转化的趋势……之前怎么没人注意到？连我都差点被这表象给糊弄过去了……你们说，该不会是瓦格哈尔那家伙没死透，一缕残魂躲在这里憋着什么坏吧？”

    它的猜测天马行空，却也让旁边的郑清眉头微微一皱。

    “死透了。”

    钟山家的老太君拄着龙头拐，声音平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夏盖那边传出瓦格哈尔陨落的消息后，东西方龙族的两位传奇，联盟内外的很多老家伙，包括月下议会、枯黄之地、甚至星空深处某些存在，都用各自的手段反复查验过……瓦格哈尔的真灵烙印确已从时光长河中彻底抹去，绝无复苏可能。若它还有一丝活气儿，以龙族护短的性子，学校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购得那具龙骸。”

    “——我们没有发现这处秘境，主要还是因为它太小了。”

    鼠仙人眯着眼，鼻尖几乎要戳破玄黄小世界的晶壁，就差拿一个放大镜了：“你坐在花园里，能注意到脚边突然多了一粒芝麻吗？”

    郑清也打量完毕那处疑似正向秘境转化的区域，猜测道：“这片区域的变化……或许是瓦格哈尔残留的气机大量聚集，意外点化了地脉中的一处灵穴，才促使这片区域开始向着‘秘境’的方向缓慢演化？那头龙怪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诞生的吧……”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么，转而看向老姚，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教授，在小世界内部，也能自然孕育出‘秘境’这种亚位面吗？”

    姚教授将烟斗从嘴边拿开，吐出一串凝而不散的烟圈。

    半晌，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课堂上的严谨，慢吞吞回答道：“——理论上是可行的。‘秘境’本质是法则具现化、空间结构初步独立的雏形，位格远低于完整世界，可以视作‘进化失败’或‘发育不良’的小世界胚胎……只不过在实际观测中，我们极少在小型位面内部发现自然诞生的稳定秘境，原因有两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先收起一根。

    “……其一，绝大多数小世界资源贫瘠、法则之力薄弱，缺乏支撑一个‘秘境胚胎’发育成熟的‘营养’；其二，小世界本身法则结构就相对粗疏、活跃且不稳定，内部能量与规则时常处于动态调整中。即便因缘巧合诞生了秘境的雏形，也极容易在后续的世界法则波动与能量潮汐冲刷下，被母体世界重新同化、吸收，难以长久维持独立形态。”

    停了停，他又打了个比方，补充道：“……这就好比，生命力旺盛的大树或坚固的崖壁，可以为鸟儿提供筑巢的稳定基础；而一株正在快速生长、枝干柔嫩的小树苗，或者一面风化严重的土墙，则无法承载一个稳固的鸟巢。唯有那些结构稳固、法则完善的中千世界乃至大千世界，其内部相对稳定的‘环境’和充沛的‘资源’，才能容许小型秘境如同‘巢穴’般安然存在并缓慢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