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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妖高校》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不要看,不要想
    蒋玉站在毛龙高耸宽阔的脊背上,看着这一幕,心底既恼火又好笑。恼火的是这两个小家伙在她眼皮底下玩这种‘小把戏’,好笑的是她们的反应——毛豆那副‘抱头装死’的模样,波塞咚那飞快切换的‘认真学习’表...枪口那颗眼珠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串幽蓝符文,如星轨般旋转不休。黄花狸所有分身齐齐噤声,连炉火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压低了嘶鸣,只余铜壶底下一星微红炭火,在寂静里明明灭灭。郑清没有扣动扳机。他只是将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腹摩挲着冰凉金属——那里蚀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古篆:【观照非我,持衡不堕】。这是计都枪正体唯一的“保险”,亦是唯一一道不可绕过的咒契。唯有持枪者心念澄明、无执无妄,枪中沉睡的“观照之灵”才会应召苏醒;若心有杂念、意存攻伐,此枪便如死物,纵使灌注传奇级魔力,亦不过一柄沉重铁疙瘩。黄花狸最后一道分身蜷在文竹枯叶间,尾巴尖儿绷得笔直,胡须微微颤动。它没动,也不敢动。不是怕枪,而是怕那根手指——那根曾捏碎过三座伪神王冠、镇压过虚空裂隙、在‘归墟潮汐’中单手托起整座‘青冥界碑’的手指。此刻它稳如磐石,却比任何暴烈施法更令它脊椎发麻。空气凝滞三息。忽然,郑清松开了扳机。枪身紫光骤然内敛,眼珠闭合,符文隐没。他手腕一翻,计都枪化作一缕流光,重新没入墨色戒指深处,再无半分痕迹。黄花狸长长吁出一口气,毛发蓬松如初,却悄悄把爪子从《基础占卜学退阶》书脊上挪开——那页纸角已被它无意识抠出三道细痕。“……你这枪,”它跳下书架,踱到炉边,用尾巴尖儿拨弄了下铜壶盖,“越养越像活的了。”郑清没接话,只从竹椅旁矮几上取过一只粗陶杯,倒了半杯凉透的老君眉。茶汤琥珀色,浮着几点细绒般的陈年茶毫。他吹了口气,热气未起,茶香先散:“苏施君那份草案,我昨夜看完了。”黄花狸耳朵竖起,尾巴垂落,静静等着下文。“她没写错一个字。”郑清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坠石,“七座小世界升格计划,联盟内部已通过五座,另两座由星空商会暗中推动,坐标藏在‘黯蚀星图’第七叠褶皱里……她列出的十二处结构应力节点,八处已被证实存在微弱时空褶皱异常,剩下四处,是我在‘二维进化实验室’的旧数据里亲手标红的。”炉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火花。黄花狸眯起眼:“所以?”“所以她是对的。”郑清抬眸,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青丘公馆尖顶那抹淡金色檐角上,“宇宙确实在欢愉,可欢愉的间隙里,有裂纹。”他顿了顿,指尖蘸了点茶水,在褪色木地板上画了个极简的圆。圆心一点墨渍,向外辐射出七道细线,每道线末端都缀着一枚微小的叉号。最外圈,另有一道更细、更淡的弧线,几乎与地板原色融为一体,却在阳光斜照时,泛出蛛网般的银灰反光。“这是‘升格共振图’。”郑清说,“七座小世界升格时间间隔,最长不过四十七天。每一次升格,宇宙反馈的‘欢愉波’都会在虚空中留下驻波。七重驻波叠加,本该形成稳定谐振……可你看这里——”他指甲轻轻点在最外圈那道银灰弧线上,“第七次波峰抵达此处时,恰好与‘黯蚀星图’第七叠褶皱的天然引力涟漪相撞。碰撞点不在升格世界内部,而在它们共同锚定的‘基准现实层’。”黄花狸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基准现实层?”它重复,尾巴倏然绷紧,“……那是所有小世界赖以存在的‘地基’。”“对。”郑清抹去地板上的水痕,动作很慢,“地基没塌,但出现了细微位移。就像七个人同时踩上同一块浮冰,冰面没裂,可边缘已经翘起……翘起的角度,刚好让第三座升格世界‘云梦泽’的‘升格锚点’偏移了0.03弧秒。”“0.03弧秒?”黄花狸嗤笑,“蚂蚁打个喷嚏的震幅都比这大。”“可云梦泽的锚点,连着九有学院东山禁地的‘太古灵枢’。”郑清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炉火又暗了一瞬,“今早六点十七分,东山禁地第七重结界,无声溃散了十七秒。没有警报,没有能量波动,就像……就像一张纸被抽走了其中一根纤维。”黄花狸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右前爪,用肉垫按住郑清画过水痕的地板位置。爪下木纹微微发烫,浮起一层薄薄雾气,雾中隐约显出七座小世界升格时的光影残片——青丘公馆檐角金光、云梦泽雾海翻涌、玄穹界星轨崩解……最终所有光影尽数坍缩,凝成一颗微小、却不断脉动的黑点。“……这是‘阈值临界点’。”黄花狸爪尖收回,雾气散尽,“宇宙给的缓冲带,快磨穿了。”郑清端起陶杯,一饮而尽。凉茶滑过喉咙,带着陈年药香的微苦。“苏施君不是反对升格。”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木几相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她是怕有人忘了,巫师之所以能托举世界,并非因我们足够强大,而是因宇宙愿意借力……一旦借力成了掠夺,欢愉就会变成哀鸣。”黄花狸甩了甩尾巴,忽然跳上郑清膝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手背:“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帮她?”“我不帮她。”郑清垂眸看着猫耳抖动的节奏,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只帮她把草案,送到该看见的人手里。”“谁?”“月下议会第七席,‘守门人’阿努比斯。”黄花狸尾巴僵住了。它猛地抬头,琥珀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线:“那个老棺材板?!他连校长的面子都不卖,三年前连‘归墟潮汐’的准入权都拒了……你疯了?!”郑清没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铃身无纹,仅在铃舌底部蚀刻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星辰。他指尖一弹,铃舌轻晃,却未发声。——无声之铃。传说中,唯有当持有者踏足‘绝对静默’之境时,此铃才会震荡出穿透维度的嗡鸣。而‘绝对静默’,是传奇之下无人能触及的法则真空。黄花狸盯着那枚铃,呼吸都放轻了:“……先生留给你的?”“嗯。”郑清收起铃铛,掌心覆上墨色戒指,“阿努比斯拒绝一切邀约,但他不会拒绝‘守门人’的职责。只要我证明,这份草案关乎‘门’的稳固……他就必须听。”“可你怎么证明?”黄花狸急了,“他连月相潮汐的涨落都懒得算!”郑清终于笑了。不是惯常那种懒散的、带点痞气的笑,而是眼尾微扬,唇线舒展,仿佛冬雪初融,露出底下深埋的寒潭。“很简单。”他说,“我把‘计都枪’的观照之灵,借给他三天。”黄花狸瞳孔骤然放大:“你——?!”“观照之灵能映照真实。”郑清指尖划过戒指表面,紫光隐隐流动,“它会带阿努比斯亲眼去看——不是看升格的世界有多辉煌,而是看那些被忽略的裂缝里,正在渗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像拂过古墓石阶的夜风:“……看第七次升格波峰抵达基准现实层时,云梦泽锚点偏移的0.03弧秒,是如何让太古灵枢的第七重结界,无声溃散十七秒的。”黄花狸怔住,许久,才从郑清膝头跳下,走到窗边。午后阳光已西斜,将它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青丘公馆那抹金色檐角下。“小君君不知道这事吧?”它忽然问。“不知道。”郑清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她要是知道我拿计都枪当‘信物’去敲阿努比斯的棺材盖,大概会当场烧了我的书房。”黄花狸嗤笑一声,尾巴卷起一缕风,吹得窗台上那盆半死文竹枯叶簌簌抖动:“……那她更不会知道,你昨夜把草案最后三页撕了。”郑清脚步一顿。“第一页,删掉了‘建议成立跨世界升格协调委员会’——因为委员会名单里,有她父亲的名字,而她父亲,上周刚接受了星空商会‘升格加速器’的首期研发经费。”“第二页,删掉了‘强制要求升格世界提交基准现实层应力评估报告’——因为评估所用的‘宙光罗盘’,九有学院库存仅剩两台,一台在她导师实验室,另一台……”黄花狸回头,猫眼映着窗外渐沉的夕照,“在你书房保险柜第三层,锁着。”“第三页,删掉了‘对违规升格行为启动月蚀审判’——因为‘月蚀审判’的裁决权,握在月下议会第七席手中……也就是,你准备去敲的那口棺材。”郑清没否认,只伸手,将窗台上那盆文竹枯枝轻轻扶正。枯枝断口处,竟渗出一滴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汁液,在夕照下折射出七彩微光。“她写草案时,想的是‘公正’。”郑清望着那滴汁液,声音很轻,“我改草案时,想的是‘如何让公正落地’。”黄花狸久久凝视着那滴汁液,忽然伸出舌头,飞快舔了一下。汁液入口即化,它眯起眼,胡须微颤:“……是‘青丘泪竹’的返生液。传说中,只有真正想守护什么的人,才能让枯竹渗出这个。”郑清没说话,只将那滴汁液抹在指腹,然后,用这指尖,在窗棂积尘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守门】字迹未干,窗外暮色已浓。青丘公馆方向,一道淡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那是苏媚娘终于结束谈话,随手布下的‘隔绝结界’,隔绝了所有窥探,也隔绝了所有可能泄露的讯息。光柱之下,八没书屋内,铜壶水沸,白汽升腾。黄花狸蹲在炉边,尾巴尖儿一下下点着地板,像是在计算某种遥远的节拍。忽然,它抬头,望向郑清:“喂,传奇大人……”“嗯?”“如果阿努比斯真看了观照之灵呈现的一切,”猫眼在昏暗里亮得惊人,“他同意了苏施君的草案……你猜,第一个被叫去‘协调委员会’述职的,会是谁?”郑清正将铜壶拎下火炉,闻言手微顿,壶嘴溢出的水汽恰好模糊了他半张脸。他侧过头,望着窗外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光柱,声音混在水沸余音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大概是我。”炉火噼啪,映得他眼底幽深如墨。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青丘公馆书房内,苏施君指尖那枚银白戒指,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戒面微光流转,仿佛回应着万里之外,某扇尚未开启的、沉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