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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反攻(二)
    同一时刻,盎格鲁海峡。

    黄公衡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舰桥上,海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海军将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单筒远镜,镜片里,盎格鲁南岸的港口城市“卡森”,正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城墙不高——盎格鲁人习惯了海战,陆上防御一直薄弱。

    守军不多——根据情报,卡森城的守军只有三千,而且大半是民兵。

    但黄公衡没有大意。

    他放下远镜,看向身旁的副将:“登陆部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副将点头,“五千陆战队,全部换装燧发枪,携带三日口粮和弹药。另外,三十门轻型火炮已拆卸装船,登陆后一个小时内可以组装完毕。”

    黄公衡点了点头。

    “传令,”他说,“第一波,火炮舰前出,轰击港口防御工事。第二波,登陆舰跟进,陆战队抢滩。记住——速度要快,声势要大,但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是烧。”

    “烧?”副将一愣。

    “对,烧。”黄公衡眼中寒光一闪,“烧码头,烧仓库,烧船坞,烧一切能烧的东西。烧完就走,不留一兵一卒。”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去下一个港口。再烧。”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样会不会太……”

    “太狠?”黄公衡笑了,“魔族在东线屠城的时候,可没觉得狠。帝国百姓被烧死的时候,可没觉得狠。现在轮到魔族和他们麾下的人族败类们尝尝滋味了——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是长安京的方向。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盎格鲁人睡不着觉。让他们不敢派一兵一卒、一粮一草去支援阿尔萨斯。让皮洛士和汉尼拔,在前线饿肚子。”

    “而一旦他们饿肚子,”黄公衡一字一句,“仗,就好打了。”

    命令传达。

    三十艘火炮舰前出,舰首的重炮缓缓扬起。

    炮口对准了卡森港的码头、仓库、船坞。

    晨光下,那些炮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然后——

    轰!!!

    第一声炮响,撕裂了海面的宁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三十声——

    炮弹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砸向港口。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半个卡森港。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岸上,警钟疯狂敲响,守军仓促应战。

    但已经晚了。

    第二波登陆舰已经靠岸,五千陆战队像潮水一样涌上滩头。

    他们不攻城,不占点,只是分成数十支小队,冲向码头、仓库、船坞。

    火把点燃,扔进堆满货物的仓库。

    火油倾倒,泼在木质的船坞和码头上。

    火焰,冲天而起。

    卡森港,变成了一片火海。

    黄公衡站在舰桥上,看着那片燃烧的港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个目标,”他对副将说,“往北八十里,海林港。告诉弟兄们——烧完就走,不要停留。”

    “是!”

    舰队转向,驶向北方。

    只留下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的港口,和港口里那些绝望的盎格鲁人。

    ……

    暗影大陆,血泣荒原边缘。

    炎思衡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焦黑色的土地,像是被大火烧过一千遍,寸草不生。

    地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风很大,卷起地面的黑色尘埃,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戴上口罩。”木华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用布条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这里的尘埃有毒,吸多了,喉咙会烂,肺会出血。”

    炎思衡点了点头,示意全军照做。

    两万士兵纷纷取出准备好的布条,蒙住口鼻。

    “水呢?”炎思衡问。

    “省着喝。”木华黎说,“血泣荒原里没有水源,只有毒泉——那些看起来清澈的泉水,喝一口,肠子就会烂掉。我们带的水,必须撑过至少五天。”

    “五天……”炎思衡看向身后那些士兵,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水囊,但容量有限,“够吗?”

    “不够也得够。”木华黎冷冷道,“要么渴死,要么毒死,选一个。”

    炎思衡沉默。

    他看向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焦土,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一切的大口。

    “你之前说,这里有‘东西’。”他问,“是什么?”

    木华黎摇了摇头:“我说了,不知道。但神族的古老传说里,血泣荒原是上古战场的遗迹。当年人族和神族在这里血战,死了上百万人,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那些死者的怨气不散,化作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炎思衡懂了。

    “鬼?”他问。

    “比鬼更可怕。”木华黎说,“是某种活着会吃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人声——是马。

    一匹战马突然发狂,前蹄扬起,将背上的士兵甩飞,然后疯了一样冲向荒原深处。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

    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流沙,是某种活的东西。

    焦黑色的土地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像是触手又像是藤蔓的东西,瞬间缠住了那匹战马。

    战马嘶鸣,挣扎。

    但那些触手越缠越紧,然后——猛地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战马被硬生生勒断成数截,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

    然后,那些触手拖着残骸,缩回了地底。

    地面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一滩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全军死寂。

    所有士兵,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都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在抖。

    炎思衡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木华黎:“这就是你说的‘东西’?”

    木华黎的脸色也很难看:“我也从没见过。只是听过传说。”

    “传说里,怎么对付它们?”

    “不知道。”木华黎摇头,“传说里,进入血泣荒原的人,大部分都死了。活下来的,也疯了。”

    炎思衡沉默。

    他看向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焦土。

    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剑。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五人一组,背靠背前进。脚步要轻,落地要稳。发现地面异常,立刻示警。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

    “火把点燃。那些东西应该怕火。”

    命令传达。

    火把次第点燃。

    两万人,分成四千个小组,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撒进血泣荒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但炎思衡走在最前。

    他没有骑马——马匹在这种地方太容易受惊。他就那样徒步,走在焦黑色的土地上,手中的剑时刻准备挥出。

    木华黎走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其实可以不来。”炎思衡突然说。

    “我已经来了。”木华黎回答。

    “为什么?”

    木华黎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可能’,到底存不存在。”

    “什么可能?”

    “人族和神族,和平共处的可能。”木华黎看向炎思衡,“如果这场战争,注定要有一方彻底灭亡,那我希望——至少在我死之前,能亲眼看到,另一种结局。”

    炎思衡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因为前方,地面又开始蠕动了。

    这一次,不是一匹马的代价。

    是整整一个五人小组。

    触手从地底暴起,瞬间缠住了三名士兵。

    惨叫声刚响起,就被拖入地底。

    另外两名士兵疯狂挥舞火把,触手畏缩了一下,但随即更多触手涌出——

    “放火!”炎思衡厉喝。

    数十支火把同时扔向那片区域。

    火焰腾起。

    触手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

    然后,缩回地底。

    地面留下五个深坑,坑底还残留着破碎的铠甲和骨渣。

    炎思衡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继续前进。”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定。

    大军,继续向前。

    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血上。

    每一步,都离地狱更近。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退,也是死。

    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那一线生机的尽头——

    是铁木拉罕。

    是这场战争,最后的答案。

    ……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触手区。

    代价是——三百二十七人。

    三百二十七条命,永远留在了血泣荒原的焦土下。

    炎思衡下令休整。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没人敢卸下口罩——空气中的尘埃依旧有毒。

    水囊已经空了一半。

    而路程,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木华黎坐在炎思衡旁边,声音疲惫,“我们至少还要走四天。但水......最多撑两天。”

    炎思衡没说话。

    他看向远方——血泣荒原的尽头,隐约可见连绵的黑色山峦。山峦之间,有一道狭窄的峡谷。

    那是通往铁木拉罕的必经之路。

    也是木华黎说的——第二道鬼门关。

    “峡谷里有毒泉。”木华黎继续说,“泉水看起来清澈,但喝一口就死。而且有守卫。”

    “守卫?”

    “不是人。”木华黎摇头,“是石像。传说上古时期,神族的巫师用魔法制造的石像守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永远守护着那条峡谷。”

    炎思衡眉头微皱。

    石像?魔法?

    这些东西,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但他知道,木华黎没必要骗他——至少现在没必要。

    “怎么对付?”他问。

    “我不知道。”木华黎苦笑,“传说里,只有神族的皇室血脉,才能让石像守卫让路。其他人硬闯的话,会被砸成肉泥。”

    皇室血脉。

    炎思衡心中一动。

    他看向木华黎:“你……”

    “我不是。”木华黎摇头,“我没有皇室血脉。”

    炎思衡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就硬闯。”

    “硬闯?”木华黎一愣,“那些石像守卫刀枪不入,我们怎么闯?”

    “刀枪不入,”炎思衡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用炮轰。”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那些士兵——那些虽然疲惫、虽然恐惧,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士兵。

    “传令,”他说,“今夜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轰出一条路。”

    夜幕降临。

    血泣荒原的夜晚,冷得像冰窖。

    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火把不敢熄灭——那些触手虽然退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

    炎思衡独自坐在一处高坡上,望着星空。

    这里的星空,和中央大陆不一样。

    星辰更密集,更亮,但排列方式陌生,找不到熟悉的北斗,找不到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就像这片土地——陌生,危险,充满未知。

    “大人。”

    高孝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炎思衡没回头:“伤亡统计出来了?”

    “出来了。”高孝伏的声音有些低沉,“阵亡三百二十七,重伤四十九——重伤的弟兄撑不过今晚。”

    炎思衡闭上眼睛。

    四十九条命。

    加上白天那三百二十七条。

    三百七十六条命,就这样没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

    “明天,”他缓缓开口,“还会死更多人。”

    高孝伏沉默。

    良久,他才说:“弟兄们都知道。但没人后悔。”

    炎思衡转头看他。

    高孝伏的脸上,在火光照耀下,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大人,您知道吗?在来之前,很多弟兄都写好了遗书。他们说——如果能跟着您,打进魔族的老家,哪怕死,也值了。”

    “因为这是几千年来,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类军队,敢反攻暗影大陆。”

    “第一次有人,敢去烧魔族的后院。”

    “第一次——我们不是在挨打,是在打回去。”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大人。您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这仗,是我们自己想打的。”

    炎思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高孝伏的肩。

    然后,重新望向星空。

    远方,长安京的方向,此刻应该也在激战吧?

    托里斯的四十二万大军,应该已经发起总攻了吧?

    司马错还能撑多久?

    蒋毅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快。

    必须在长安京城破之前,打到铁木拉罕。

    必须在魔族反应过来之前,把后院这把火,烧得足够旺。

    旺到——托里斯不得不回头。

    旺到——这场战争,终于出现转机。

    “传令全军,”他站起身,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明天黎明,出发。目标——峡谷。任务——轰开一切挡路的东西。”

    “是!”

    高孝伏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炎思衡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方那片黑暗的峡谷。

    那里,有石像守卫。

    有未知的危险。

    有更多的死亡。

    但他必须去。

    因为有些路,总得有人走。

    有些仗,总得有人打。

    有些火——总得有人,去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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