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盎格鲁海峡。
黄公衡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舰桥上,海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海军将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单筒远镜,镜片里,盎格鲁南岸的港口城市“卡森”,正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城墙不高——盎格鲁人习惯了海战,陆上防御一直薄弱。
守军不多——根据情报,卡森城的守军只有三千,而且大半是民兵。
但黄公衡没有大意。
他放下远镜,看向身旁的副将:“登陆部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副将点头,“五千陆战队,全部换装燧发枪,携带三日口粮和弹药。另外,三十门轻型火炮已拆卸装船,登陆后一个小时内可以组装完毕。”
黄公衡点了点头。
“传令,”他说,“第一波,火炮舰前出,轰击港口防御工事。第二波,登陆舰跟进,陆战队抢滩。记住——速度要快,声势要大,但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是烧。”
“烧?”副将一愣。
“对,烧。”黄公衡眼中寒光一闪,“烧码头,烧仓库,烧船坞,烧一切能烧的东西。烧完就走,不留一兵一卒。”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去下一个港口。再烧。”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样会不会太……”
“太狠?”黄公衡笑了,“魔族在东线屠城的时候,可没觉得狠。帝国百姓被烧死的时候,可没觉得狠。现在轮到魔族和他们麾下的人族败类们尝尝滋味了——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是长安京的方向。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盎格鲁人睡不着觉。让他们不敢派一兵一卒、一粮一草去支援阿尔萨斯。让皮洛士和汉尼拔,在前线饿肚子。”
“而一旦他们饿肚子,”黄公衡一字一句,“仗,就好打了。”
命令传达。
三十艘火炮舰前出,舰首的重炮缓缓扬起。
炮口对准了卡森港的码头、仓库、船坞。
晨光下,那些炮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然后——
轰!!!
第一声炮响,撕裂了海面的宁静。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三十声——
炮弹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砸向港口。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半个卡森港。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岸上,警钟疯狂敲响,守军仓促应战。
但已经晚了。
第二波登陆舰已经靠岸,五千陆战队像潮水一样涌上滩头。
他们不攻城,不占点,只是分成数十支小队,冲向码头、仓库、船坞。
火把点燃,扔进堆满货物的仓库。
火油倾倒,泼在木质的船坞和码头上。
火焰,冲天而起。
卡森港,变成了一片火海。
黄公衡站在舰桥上,看着那片燃烧的港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个目标,”他对副将说,“往北八十里,海林港。告诉弟兄们——烧完就走,不要停留。”
“是!”
舰队转向,驶向北方。
只留下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的港口,和港口里那些绝望的盎格鲁人。
……
暗影大陆,血泣荒原边缘。
炎思衡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焦黑色的土地,像是被大火烧过一千遍,寸草不生。
地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风很大,卷起地面的黑色尘埃,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戴上口罩。”木华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用布条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这里的尘埃有毒,吸多了,喉咙会烂,肺会出血。”
炎思衡点了点头,示意全军照做。
两万士兵纷纷取出准备好的布条,蒙住口鼻。
“水呢?”炎思衡问。
“省着喝。”木华黎说,“血泣荒原里没有水源,只有毒泉——那些看起来清澈的泉水,喝一口,肠子就会烂掉。我们带的水,必须撑过至少五天。”
“五天……”炎思衡看向身后那些士兵,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水囊,但容量有限,“够吗?”
“不够也得够。”木华黎冷冷道,“要么渴死,要么毒死,选一个。”
炎思衡沉默。
他看向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焦土,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一切的大口。
“你之前说,这里有‘东西’。”他问,“是什么?”
木华黎摇了摇头:“我说了,不知道。但神族的古老传说里,血泣荒原是上古战场的遗迹。当年人族和神族在这里血战,死了上百万人,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那些死者的怨气不散,化作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炎思衡懂了。
“鬼?”他问。
“比鬼更可怕。”木华黎说,“是某种活着会吃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人声——是马。
一匹战马突然发狂,前蹄扬起,将背上的士兵甩飞,然后疯了一样冲向荒原深处。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
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流沙,是某种活的东西。
焦黑色的土地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无数条暗红色的、像是触手又像是藤蔓的东西,瞬间缠住了那匹战马。
战马嘶鸣,挣扎。
但那些触手越缠越紧,然后——猛地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战马被硬生生勒断成数截,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
然后,那些触手拖着残骸,缩回了地底。
地面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一滩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全军死寂。
所有士兵,包括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都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在抖。
炎思衡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木华黎:“这就是你说的‘东西’?”
木华黎的脸色也很难看:“我也从没见过。只是听过传说。”
“传说里,怎么对付它们?”
“不知道。”木华黎摇头,“传说里,进入血泣荒原的人,大部分都死了。活下来的,也疯了。”
炎思衡沉默。
他看向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焦土。
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剑。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五人一组,背靠背前进。脚步要轻,落地要稳。发现地面异常,立刻示警。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
“火把点燃。那些东西应该怕火。”
命令传达。
火把次第点燃。
两万人,分成四千个小组,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撒进血泣荒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但炎思衡走在最前。
他没有骑马——马匹在这种地方太容易受惊。他就那样徒步,走在焦黑色的土地上,手中的剑时刻准备挥出。
木华黎走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其实可以不来。”炎思衡突然说。
“我已经来了。”木华黎回答。
“为什么?”
木华黎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可能’,到底存不存在。”
“什么可能?”
“人族和神族,和平共处的可能。”木华黎看向炎思衡,“如果这场战争,注定要有一方彻底灭亡,那我希望——至少在我死之前,能亲眼看到,另一种结局。”
炎思衡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因为前方,地面又开始蠕动了。
这一次,不是一匹马的代价。
是整整一个五人小组。
触手从地底暴起,瞬间缠住了三名士兵。
惨叫声刚响起,就被拖入地底。
另外两名士兵疯狂挥舞火把,触手畏缩了一下,但随即更多触手涌出——
“放火!”炎思衡厉喝。
数十支火把同时扔向那片区域。
火焰腾起。
触手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
然后,缩回地底。
地面留下五个深坑,坑底还残留着破碎的铠甲和骨渣。
炎思衡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继续前进。”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定。
大军,继续向前。
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血上。
每一步,都离地狱更近。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退,也是死。
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那一线生机的尽头——
是铁木拉罕。
是这场战争,最后的答案。
……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触手区。
代价是——三百二十七人。
三百二十七条命,永远留在了血泣荒原的焦土下。
炎思衡下令休整。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没人敢卸下口罩——空气中的尘埃依旧有毒。
水囊已经空了一半。
而路程,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木华黎坐在炎思衡旁边,声音疲惫,“我们至少还要走四天。但水......最多撑两天。”
炎思衡没说话。
他看向远方——血泣荒原的尽头,隐约可见连绵的黑色山峦。山峦之间,有一道狭窄的峡谷。
那是通往铁木拉罕的必经之路。
也是木华黎说的——第二道鬼门关。
“峡谷里有毒泉。”木华黎继续说,“泉水看起来清澈,但喝一口就死。而且有守卫。”
“守卫?”
“不是人。”木华黎摇头,“是石像。传说上古时期,神族的巫师用魔法制造的石像守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永远守护着那条峡谷。”
炎思衡眉头微皱。
石像?魔法?
这些东西,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但他知道,木华黎没必要骗他——至少现在没必要。
“怎么对付?”他问。
“我不知道。”木华黎苦笑,“传说里,只有神族的皇室血脉,才能让石像守卫让路。其他人硬闯的话,会被砸成肉泥。”
皇室血脉。
炎思衡心中一动。
他看向木华黎:“你……”
“我不是。”木华黎摇头,“我没有皇室血脉。”
炎思衡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就硬闯。”
“硬闯?”木华黎一愣,“那些石像守卫刀枪不入,我们怎么闯?”
“刀枪不入,”炎思衡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用炮轰。”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那些士兵——那些虽然疲惫、虽然恐惧,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士兵。
“传令,”他说,“今夜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轰出一条路。”
夜幕降临。
血泣荒原的夜晚,冷得像冰窖。
士兵们挤在一起取暖,火把不敢熄灭——那些触手虽然退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
炎思衡独自坐在一处高坡上,望着星空。
这里的星空,和中央大陆不一样。
星辰更密集,更亮,但排列方式陌生,找不到熟悉的北斗,找不到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就像这片土地——陌生,危险,充满未知。
“大人。”
高孝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炎思衡没回头:“伤亡统计出来了?”
“出来了。”高孝伏的声音有些低沉,“阵亡三百二十七,重伤四十九——重伤的弟兄撑不过今晚。”
炎思衡闭上眼睛。
四十九条命。
加上白天那三百二十七条。
三百七十六条命,就这样没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
“明天,”他缓缓开口,“还会死更多人。”
高孝伏沉默。
良久,他才说:“弟兄们都知道。但没人后悔。”
炎思衡转头看他。
高孝伏的脸上,在火光照耀下,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大人,您知道吗?在来之前,很多弟兄都写好了遗书。他们说——如果能跟着您,打进魔族的老家,哪怕死,也值了。”
“因为这是几千年来,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类军队,敢反攻暗影大陆。”
“第一次有人,敢去烧魔族的后院。”
“第一次——我们不是在挨打,是在打回去。”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大人。您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这仗,是我们自己想打的。”
炎思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高孝伏的肩。
然后,重新望向星空。
远方,长安京的方向,此刻应该也在激战吧?
托里斯的四十二万大军,应该已经发起总攻了吧?
司马错还能撑多久?
蒋毅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快。
必须在长安京城破之前,打到铁木拉罕。
必须在魔族反应过来之前,把后院这把火,烧得足够旺。
旺到——托里斯不得不回头。
旺到——这场战争,终于出现转机。
“传令全军,”他站起身,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明天黎明,出发。目标——峡谷。任务——轰开一切挡路的东西。”
“是!”
高孝伏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炎思衡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方那片黑暗的峡谷。
那里,有石像守卫。
有未知的危险。
有更多的死亡。
但他必须去。
因为有些路,总得有人走。
有些仗,总得有人打。
有些火——总得有人,去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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