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静的教学楼此刻人声鼎沸。
走廊上、窗户边,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初中生,甚至连隔壁班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都跑到了楼下,仰着脖子往上看。
无数双充满好奇与崇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走廊上的白衣少女。
教科书上的“本土天人”,活的!
“都看什么看!不用上课吗?”
马小玲虽然眼眶还红红的,但毕竟有多年的班主任威严在,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那群躁动的学生挥了挥手,
“今天的课先上到这里,剩下的时间改为自习!班长维持纪律,谁要是敢吵闹,明天就把家长叫来!”
学生们虽然不舍,但在“叫家长”的淫威下,还是悻悻地缩回了脑袋。
“听到没有?赶紧学习!”
一直站在旁边的苏雨墨,此时也狐假虎威地双手叉腰,对着那群学生喊了一嗓子,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要想修仙,先学好数理化!都给我回去背书!”
说完,她得意地拍了拍手。
她在无量天上学的时候,那是天天被老师追着屁股后面喊学习,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也能压制一回这些祖国的花朵了,这种感觉……真爽!
“走吧,念念。”
马小玲拉起刘念的手,动作自然得就像二十年前一样,“这里太吵了,我们出去走走。”
“好。”刘念微微一笑,任由她牵着。
三人离开了学校,漫步在临安城的街道上。
虽然城市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脚下的这条路,却依旧有着当年的影子。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这一幕,有着一种奇怪的反差感。
马小玲已经三十多岁了,虽然保养得不错,又是修仙者,但岁月的风霜还是在她眼角眉梢留下了痕迹。
她穿着成熟的职业装,举手投足间都是成年人的稳重。
而刘念,依旧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白衣胜雪,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背着手走路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逃课出来的初中生。
“念念,你一点都没变。”
马小玲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和唏嘘,“真好啊,岁月好像把你给遗忘了。”
“只是因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罢了。”刘念轻声解释道,“我在那边,其实才过了二十天。”
“二十天……”马小玲苦笑一声,“对我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二十年青春啊。”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大桥上。
“还记得这里吗?”
马小玲停下脚步,抚摸着石桥的栏杆,眼神怀念,“当年我们放学路过这里,你当时是在这里领悟了剑意。”
刘念也看着桥下的裂谷,那是当年母亲苏清雪一剑劈开的地貌,被世人称为“天人裂痕”。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裂谷早已被岁月抚平了伤痕。
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了峭壁,灵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那里已经变成了临安城著名的风景区,甚至还有不少学校和政府办公楼将地址选在了那里。
“真的是……钟灵毓秀啊。”
刘念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裂谷,心中感慨万千。
母亲的一剑,曾经是毁灭,如今却孕育了新生。这或许就是道的演变吧。
“小玲。”
刘念突然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发小。
“嗯?”马小玲疑惑地看着她。
“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刘念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马小玲的眉心,“这些年,辛苦你了。”
“嗡——”
一道温和却玄奥无比的金光,顺着手指涌入马小玲的识海。
那是一部天阶修仙功法。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的刘念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马小玲来说,却是无上机缘!
“这……这是……”
马小玲浑身一震,只感觉体内原本停滞不前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多年的瓶颈瞬间松动,连带着皮肤都变得更加紧致光泽。
“好好修炼。”
刘念收回手指,眼神真挚,“我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以后还能和你一起逛街。”
马小玲捂着嘴,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更知道这份情谊的珍贵。
“谢谢……谢谢你,念念。”
“跟我还客气什么。”
刘念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走,去老街!我想吃那边的豆腐脑了!”
……
临安老街。
这里是整座城市烟火气最浓的地方。
虽然周围高楼林立,但这一片老建筑却被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还有那一个个支着遮阳伞的小吃摊。
吆喝声、炒菜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这味道,一点都没变。”
刘念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烤冷面、臭豆腐和葱油饼的香气,让这位刚刚在无量天大杀四方的“女武神”,瞬间变回了那个贪吃的小女孩。
“那是当然,这可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区。”
苏雨墨也是个吃货,早就按捺不住了,“你们先找地儿坐,我去扫荡一圈!豆腐脑要咸的还是甜的?”
“咸的!”刘念和马小玲异口同声。
“懂行!”苏雨墨比了个OK的手势,钻进了人群。
刘念和马小玲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在熟练地给豆腐脑浇卤汁。他抬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咦?这闺女……看着好面熟啊。”
老大爷擦了擦手,凑近看了看,“像……真像!像二十年前经常来我这吃豆腐脑的那个小姑娘,好像叫……刘念?”
刘念心中一暖,笑着喊道:“张爷爷,就是我呀。还要多放辣子和香菜。”
“哎哟!真是念念啊!”
张大爷激动得手里的勺子都抖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没老啊?我都从大叔变成糟老头子了,你还是个娃娃样!”
张大爷感慨着,特意给刘念那碗里多加了一勺肉卤,“吃!多吃点!回来就好啊!”
看着张大爷佝偻的背影,刘念心中有些酸涩。
时光唏嘘,故人已老。
但好在,这碗豆腐脑的味道,还是热乎的。
不一会儿,苏雨墨端着满满当当一托盘的小吃回来了。
烤冷面、炸串、章鱼小丸子……堆成了小山。
“来来来,开动!”
三人围着小桌子,吃得津津有味。
“念念。”
马小玲咬了一口鱼丸,看着刘念,“你回来真好。以后……你打算去哪?还回天上吗?”
“暂时不回去了。”
刘念喝了一口豆腐脑,满足地眯起眼睛,“我想在家里多陪陪爸妈。至于以后……也许我会把初中读完?”
“噗——”
马小玲差点喷出来,“读初中?你这个境界,去读初中?那是降维打击吧?”
“而且,我现在可是初中老师。”马小玲调侃道,“你要是来上学,岂不是要叫我老师?”
“马老师好。”刘念乖巧地叫了一声。
“别别别!我可不敢当你老师!”马小玲连连摆手,“要是让学生知道你是那个传说中的天人,我这课也没法上了。”
玩笑过后,马小玲又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在天界怎么样?听说那里很危险,到处都是神仙打架。”
“还行吧。”
刘念轻描淡写地说道,“也就是打了一架,顺便……把我妈给救出来了。”
说到这里,刘念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我妈被外公关了十年,我这次可是凭实力打破禁制,把她接回家的!厉害吧?”
“啊?”
马小玲愣住了,嘴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你妈?苏清雪?”
“对啊。”
“她……被关了十年?”马小玲一脸茫然,“可是……我去年还看到她在四合院啊。”
“什么?”
这次轮到刘念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掉进碗里,“你说什么?你在四合院见过我妈?”
“是啊。”
马小玲笃定地点头,“就在去年春年,我看到你妈就在院子里贴窗花呢,还给你爸递梯子,两人恩爱得不得了,看着就让人羡慕。”
“我还跟她打招呼了呢。”
“……”
刘念整个人都石化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去……去年?”
刘念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正埋头苦吃、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苏雨墨,“小姨……这是怎么回事?”
苏雨墨被呛了一下,眼神飘忽:“咳咳……那个……这个豆腐脑真好喝哈!张大爷手艺见长!”
“小姨!”刘念磨牙。
“哎呀!好吧好吧!”
苏雨墨见瞒不住了,只能摊牌,“其实……姐夫早在十年前就把姐姐接回来了。他们一直在四合院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所谓的‘被关押’,其实是你妈为了不让你外公生气,配合演的一出戏……”
轰!
刘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合着自己在葬仙崖闭关苦修、跟天帝舅舅打生打死、哭得稀里哗啦地去救母……
全是自我感动?!
“原来……我妈早就被我爸救出来了?”
“我……救了个寂寞?!”
刘念捂着脸,感觉自己像个大冤种。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在无量天,老妈的表情那么古怪!怪不得她那么爽快地就答应回家!
原来她本来就是从家里出来的!
“我就说嘛……”刘念喃喃自语,“老爸那么宠老妈,怎么可能让她受十年的苦。”
不过,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和无语后,刘念突然释怀地笑了。
“算了。”
她拿起勺子,狠狠地舀了一大口豆腐脑,“虽然被耍了,但……这说明他们过得很好,不是吗?”
而且,这一趟无量天之行,她不仅获得了老祖传承,还突破到了十一境巅峰,甚至有了跟天帝掰手腕的实力。
怎么算,都不亏。
“只不过……”
刘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等回家了,必须让老爸给我做一百顿红烧肉!不然这事儿没完!”
“对对对!讹他!”苏雨墨立马附和,“我也要一百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