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罗马。
就在“革联体”的构想通过电波与屏幕传遍世界,弥林星的某位未来常务副皇帝正在考虑提桶跑路的可能性的同时,罗马城防司令部的走廊里多出了一道不在名册上的身影。
夜间值勤的灯光照亮拱形穹顶,脚步声在石地上回荡,渗透者05以管家般的步伐穿过安检区域,门禁记录在后台被一条条覆盖,警戒状态依旧维持在日常等级。
会议室里,亚历山德罗已经等在那里,桌上的城市防御图被重新铺开,关键路口与通讯节点被标出新的记号。
门被推开时,他抬眼看了一下,又把视线放回地图,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渗透者05站在桌前,银色的表面映出屏幕上的红蓝标识,数据在它体内完成同步。
“你的标注很完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它微微调整站位,内部数据与图纸完成比对,“这意味着你早就决定脱离原有指挥链。”
“我从他们开始征召市民那天就开始准备。”
亚历山德罗点了一下头,把目光移向门口,“他们要我用市民换时间,我要的是让城市活下来,立场从那一刻就已经分开。”
韦尔萨尼在他的注视中进入会议室,把门关上并上锁,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两人之间,手指按在桌沿,像是在为这个决定做最后的确认。
“如果现在动手,司令部内部会立刻察觉异常。”
亚历山德罗转过身,看向市长,“他们已经习惯了我反对,却没想到我会直接动手,这个时间点正好。”
“顽固派集中在指挥层与通信节点,清理完成后,忠诚于我…不,忠诚于这座城市的部队会接管城市中枢。”
“广播、电力、交通,都会在同一时间进入控制状态。”
渗透者05抬起手,调出司令部的内部结构,“我会把这里清理干净。”
“但是,司令官,你的士兵们应该去控制防空部队,而不是把兵力浪费在城市的控制上。”
它“看”了一眼亚历山德罗,抬手确认了时间窗口,与东协即将展开的“雪崩行动”完成对表。
“钢铁盟约的支持者掌控着大部分本地的装甲部队,即使失去了统一指挥,你的士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韦尔萨尼站在门口,看着两条路线同时展开,脸上的疲惫被压进阴影里。
“那就干吧。”
亚历山德罗与韦尔萨尼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脚步沿着熟悉的走廊向楼梯方向延伸,值勤军官在拐角处立正致意,没有人提出询问。
两人下到一层时,外部通道的灯光已经切换到夜间模式,装甲车辆的引擎声被刻意压低,等待在阴影中。
韦尔萨尼在门口停了一下,把外套扣好,“从现在开始,各走各的流程。”
亚历山德罗点头,把手套拉紧,“你去市政系统,我去指挥点。”
他们在台阶前分开,各自走向早已预定的位置,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城防司令部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渗透者05站在原地,银色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变化,结构线条在灯光下轻轻移动。
下一刻,它的身体分裂开来,像是被无形的指令拆解成数个完整单元,每一个都迅速稳定成独立形态。
其中一部分个体贴近地面,沿着墙角滑行,井盖在无声中被顶开,它们顺着下水道的湿滑通道消失在地下;另一部分攀上墙面,掀开通风口的格栅,细小的身影钻入管道,在金属内部快速推进。
还有几个个体停在大厅中央,外形开始变化,银色逐渐被制服的深色覆盖,徽章、肩章与装备一一成形,它们整理好衣领,调整步伐节奏,与真实的钢铁盟约士兵毫无差别。
其中一名“军人”推开司令部的大门,走入夜色,另外几名紧随其后,脚步自然,方向明确,融入正在轮换的值勤队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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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走出办公室时,作战参谋们换岗的时间已经接近尾声,走廊里的灯光保持着夜间亮度,沿着拱顶一盏盏排开。
他一边整理制服袖口,一边顺着既定路线前行,耳机里没有新的调度指令,通讯频道安静得过分。
他走过第一个转角,下意识看了一眼值勤岗亭,玻璃后面亮着灯,桌椅摆放整齐,却看不到值勤人员的身影。
他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玻璃,声音在走廊里传开,却没有得到回应。
这个时间段本该是最忙的时候,交接、核对、确认,每一道流程都不该空着。
继续向前时,他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像是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通风系统还在运转,送风口传来稳定的气流声,却听不到任何交谈,也没有对讲机的背景杂音。他伸手调高耳机音量,频道里依旧平稳,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他经过通讯室外的长窗,里面的设备指示灯正常闪烁,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值班日志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记录。
保罗放慢脚步,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椅子被推回桌下,咖啡杯放在原位,杯中的液体已经冷却,却像是刚刚被放下。
不安开始变得具体,他看了一眼时间,确认没有走错班次,又抬头看向监控屏幕,画面在正常切换,走廊里空无一人,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稳稳跳动。
保罗盯着其中一个画面看了两秒,意识到一个细节,镜头切换的节奏没有变,可画面里的内容一直没有变化。
他转身想去主控室,脚步却在半途停下,前方的走廊尽头有人影走来,制服、肩章、步伐,全都熟悉。那人走近时,对他点了点头,表情自然,动作标准。
“换岗。”那人开口,把证件递了过来。
保罗接过来扫了一眼,编号、权限、签名一项不缺,他却迟迟没有还回去,“今天……有点安静。”
那名士兵站在原地,看着他,“系统运行正常。”
这句话说得太顺了,顺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保罗正想再问一句,走廊另一头的灯光轻轻闪了一下,又恢复稳定。
等他再抬头时,那名士兵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之后。
“怪人。”
他嘀咕了一句。
保罗推开指挥室的门,金属铰链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门板刚一移开,里面的景象便迎面压过来。空气里混着焦糊味与铁锈味,灯光在天花板上摇晃,照亮一间被彻底翻搅过的空间,桌椅断裂成不规则的形状,指挥台被切成层层碎片,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拉扯、拧碎。
丝状的切痕遍布整个房间,从墙面到地面,从屏幕到文件柜,细密而连续,线条交错成网。
血迹被拖拽成大片暗色的涂抹,与制服的残片、碎块一起黏在墙壁和地板上,纸张被切成细条,仍在缓慢飘落,通讯器材的外壳被剖开,电缆像内脏一样散落在脚边。
指挥桌的上半截挂在支撑架上,下面空空荡荡,战术地图被撕裂成碎片,红蓝标识混在血污里,再也分不清原来的位置。
终端屏幕还亮着,画面被切成不规则的几何块,光线在碎裂的玻璃边缘跳动,映出墙上一道道细长的割裂痕迹。
整个指挥室像被塞入了粉碎机一般。
保罗站在门口,靴底踩进一滩尚未凝固的污迹,身体僵在原地。
就在保罗张开嘴、手指即将压向警报按钮的瞬间,一阵冰冷的阻力从喉咙深处顶了出来。
一柄银色的利刃穿透皮肤,沿着他的声带向前延伸,锋刃在灯光下拉出一条干净的反光线。
空气被堵在胸腔里,他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又被一只稳稳的手托住。
刚才在走廊里与他点头的那名“士兵”贴在他身后,制服整洁,动作熟练,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利刃微微一转,切割完成得干脆而精准。
保罗的视线开始下沉,指挥室的残骸在视野里缓慢倾斜,警报按钮就在眼前,却再也无法被触碰。
那名“士兵”松开手,让他的身体顺着门框滑落,靴底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避免留下多余的声响。
银色利刃收回体内,表面恢复平滑,连一滴痕迹都没有残留。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稳定,通讯频道保持静默,指挥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
然而,片刻之后,地上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保罗”重新站起,动作略显生硬,又很快调整到熟悉的节奏,军靴踏在地面上,避开了血迹最密集的位置。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把歪掉的徽章扶正,呼吸恢复到平稳的频率。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神情与先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有瞳孔反射出的光线显得略微迟滞。
“保罗”转身离开指挥室门口,沿着通往楼上的通道前进,靴底踏在台阶上,发出规律而克制的声响。
途中有巡逻士兵经过,他点头示意,对方照常回礼,没有停下脚步。
宿舍区的入口感应器亮起绿灯,身份识别顺利通过,门锁无声开启。
他走了进去,背影被走廊灯光一段段吞没,像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换岗,准备回到属于他的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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