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1章 新邻的清晨,陌生的温度
    锅里的水还在冒泡,面条已经散开。我盯着那团蜷缩的面,听见他在我身后说:“你吃完再看。”

    我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他脚步很轻地走出去,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我知道他是去302了。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夹杂着木板摩擦地面的响动。我关小火,掀开锅盖把面捞进碗里。汤面上浮着几片青菜,我用筷子拨了拨,加了点盐。刚端起碗,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箱子倒了。

    我放下碗,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

    302的门敞开着,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正抬着一张深色餐桌往里走。阿辞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一边对照一边指挥:“再往左十公分,对,就这样。”他说话时语气平稳,像在念一份报告,可手指不自觉地在纸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今天换了件浅灰的毛衣,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截手腕。这身打扮不像总裁,倒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苏晚?”他看见我,立刻走过来,“面吃了吗?”

    “刚盛好。”我说,“你先忙你的。”

    他摇头:“不急。”转头对工人说,“沙发放那边,别挡窗。”

    我走进屋,屋里已经变了样。地板是新铺的,踩上去还有股木料味。茶几是圆角的,边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油亮。角落里立着个穿衣镜,边框雕着花纹,看着就很贵。

    我正打量着,一个工人抱着个塑料箱进来,脚下一滑,箱子脱手滚到地上。盖子松了,几件衣服散了出来。

    我认得那只箱子。

    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右下角贴着一块透明胶带,补过一次又一次。里面有我第一套外卖制服,洗得发灰,袖口还沾着一滴干掉的番茄酱。还有那双帆布鞋,左脚鞋带断过,我用红绳重新编了一根。

    阿辞立刻蹲下去捡。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摸向口袋,像是要掏手机。

    “别叫人买新的。”我直接开口。

    他手顿住,抬头看我。

    “这个箱子,”我走过去,慢慢蹲下,“还能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一件件把衣服拾起来。那双鞋被他拿在手里,指尖蹭过鞋底,那里有一道划痕,是他上次雨夜替我扶电动车时留下的。

    “这双鞋……”他低声说。

    “你还记得?”我问。

    “那天你跑得太急,差点摔。”他声音很轻,“餐盒没撒。”

    我接过鞋,手指抚过那根红绳。“旧东西用习惯了,换新的反而不自在。”

    他点点头,把箱子轻轻放回工人手里:“单独搬,别和其他家具混在一起。”

    那人应了一声,抱起箱子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阿辞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他望着楼下,那里停着一辆搬家货车,车身上印着“星辰物流”四个字。

    “都搬过去吗?”他忽然问。

    “嗯。”我把制服叠好放进箱子,“连锅铲都要。”

    他转过身,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厨房我已经让师傅改好了,燃气灶是新的,抽油烟机功率调到了最低,不会吵。”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凌晨三点。”他说,“等你睡着后打的电话。”

    我怔了一下。那时他应该也累极了,却还想着这些事。

    “热水器温度设在四十二度。”他继续说,“你怕烫,但又不喜欢太凉的水洗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来这些细节,他都记着。

    “洗衣机买了大的。”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没弄明白怎么用。”

    我忍不住笑了。“明天教你。”

    他看着我笑,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好。”

    家具基本都到位了。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像是在验收成果。然后他掏出手机,拇指刚要按下屏幕,我叫住他:“先别走。”

    他停下动作。

    “面要坨了。”我说,“吃了再指挥世界。”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回去把两碗面端来,递给他一碗。他接过时手指碰到我的,温的。我们谁也没说话,就在那张还没拆封的沙发上坐下了。垫子很厚,陷下去一小块。

    他低头吃面,筷子夹起一根,吹了口气。我偷偷看他。他吃得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汤有点咸,我自己都尝出来了,可他一口没剩,连最后一点汤都喝了。

    “荷包蛋是你煮的?”他突然问。

    我点头。“溏心的,你喜欢的。”

    他盯着空碗看了很久,才说:“以后让我来。”

    “现在不行。”我说,“你还分不清盐和糖。”

    他居然没反驳,只是笑了笑。“学得快。”

    外面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门把手上。那把新钥匙还在那里,金属面反射着光,一闪一闪的。我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一切不是梦。

    “柜子要不要贴标签?”我问他,“不然你找不到东西。”

    “不用。”他说,“我会记住每样东西的位置。”

    “万一忘了呢?”

    他放下碗,转头看我。“忘不了。”他说,“就算记错地方,我也知道往哪儿找。”

    我心跳慢了一拍。

    他站起身,走到我刚才放箱子的地方,弯腰把那个破旧的塑料箱轻轻挪了挪位置,让它离衣柜更近一些。

    “这里安全。”他说,“不会再掉了。”

    我看着他蹲着的背影,毛衣下摆拉紧,露出一截腰线。他动作小心,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苏晚。”他忽然开口,没回头。

    “嗯?”

    “结婚证压枕头底下,会不会被压坏?”

    我愣住。“……不会。”

    “那放哪里好?”

    我想了想。“相框后面。”我说,“夹在照片后面。”

    他点点头,记下了。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喇叭声,是搬家车要走了。一个工人探头进来问还要不要搬别的东西。阿辞摇摇头,说了句“辛苦”。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他走回来,在我身边坐下,比刚才靠得更近了些。我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点点冷空气的味道,是刚才出门时沾上的。

    “明天开始。”他低声说,“我陪你送第一单。”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每天走哪条路。”他说,“哪家店出餐慢,哪个路口红灯长。”

    我侧头看他。

    “我还想知道。”他继续说,“你为什么总在七点半准时出门。”

    我喉咙忽然有点紧。

    “因为……”我开口,又停住。

    他没催我。

    “那时候人少。”我终于说,“电梯不用等太久。”

    他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伸手,把我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以后不用赶了。”他说,“我们可以一起醒来。”

    我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阳光移到了地板中央,照在那只旧箱子上。胶带补过的角落泛着微光,像一道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