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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房东的怀疑
    我站在三楼楼梯口,手里捏着那半张外卖单。

    风从楼道尽头灌进来,吹得纸边微微颤。我盯着那截断掉的铅笔线,和昨天修车铺墙上财经杂志里的男人眉眼重叠了一瞬。

    不是错觉。

    阿辞画的那栋楼,和照片里霖氏总部的外立面,一模一样。

    我折好纸片塞进围裙口袋,继续往下走。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声音比平时重。到一楼时,天已经大亮,阳光斜劈进巷子,照得墙皮发白。我推着电动车出门,锁好车棚,刚转身,就看见王姨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盒过期饼干。

    “苏晚?”她抬头,眼睛一扫我的脸,“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送单。”我说,往楼道口挪了半步,挡住她往上看的视线。

    她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你屋里那个男的,还在?”

    我心跳顿了一下。

    “谁?”

    “别装了。”她冷笑,“我听见说话声,大清早的,男声。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哥——你爸去年就搬去乡下了,对吧?”

    我没吭声。

    她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上个月西街那个流浪汉伤人案你不知道?派出所都贴了告示,不让收留来历不明的人。你这房子是我租的,出了事,第一个找我。”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我张了开口,又闭上。脑子里闪过阿辞昨晚画的那张草图,还有他低头吃面时睫毛在热气里抖的样子。

    我说不出“他走了”。

    “是我朋友。”我听见自己说,“借住几天,他身份证丢了,正在补办。”

    “朋友?”王姨眼神盯过来,“男的女的?住多久了?”

    “男的。”我站直了些,“就这几天,等他手续办好就走。”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往前一凑,压低声音:“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我刚才路过你门口,听见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什么‘结构不对’‘承重墙偏了’,神神叨叨的。”

    我喉咙一紧。

    那是他在看楼。

    “他……在背资料。”我扯了个理由,“考建筑证。”

    “建筑证?”她嗤笑一声,“他穿得跟捡破烂似的,背什么建筑证?”

    我没接话。太阳晒在肩上,有点烫。

    她忽然伸手,想绕过我上楼。

    我一步横过去,挡在她前面。

    “王姨,房租我昨天就准备好了,在屋里。你要收,我现在拿给你。”

    她停下,眯眼打量我:“你护他护得挺紧啊。”

    “我不护他。”我说,“我只护我的房子。你要是觉得我违反合同,可以退钱,我马上搬。”

    她愣了下。

    我们对视几秒。她最终没再动。

    “行。”她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纸,“先把这个签了。临时居住申报表,社区昨天发的,所有租客家里有外人留宿,都得登记。”

    我接过笔,手指有点僵。表格上写着“姓名”“身份证号”“与租客关系”几栏。

    我咬了下嘴唇,在“与租客关系”那一栏,写了“朋友”。

    她拿回去看了看,没说什么,收进袋子里。

    “下不为例。”她说,“警察要是来问,我可不能替你瞒。”

    我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那男的……别让他乱出门。前几天有人看见穿灰夹克的在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

    我心头一跳。

    阿辞那件外套,是灰色的。

    “他不出门。”我说,“他哪儿也不去。”

    她嗯了声,走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背影拐出巷子,才慢慢转身,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有点抖。

    门开的一瞬间,我就看见他站在屋里,背对着我,手撑在折叠桌上,指节发白。头低着,呼吸很重,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挣脱出来。

    “你怎么……”我刚开口,他就猛地转身。

    “你去哪了?”他声音绷得厉害,“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是你房东?她是不是要赶我走?”

    “不是。”我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她来收租,顺便问了下情况。”

    他盯着我,眼神有点发直。

    “你说我是谁?”他忽然问。

    “你说什么?”

    “你跟她说我是谁?”他往前一步,“你有没有……把我推出去?”

    “我说你是朋友。”我看着他,“我说你住几天就走。”

    他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可下一秒,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我闷哼了一声。

    “别让我走。”他声音发颤,“我哪儿都不去……我只在这儿,只跟你在一起。你要是赶我,我……”

    我疼得皱眉:“阿辞,松手。”

    他一颤,猛地松开。

    我低头看手腕,一圈红印子已经冒出来。

    他盯着自己的手,脸色变了。

    “我……我不是……”他往后退,“对不起,我刚才……我听见她说要报警,我就……”

    “我知道。”我轻声说,“你不是想伤我。”

    他摇头,手还在抖:“我控制不了……就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拉我,让我怕……怕你不要我。”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会画出霖氏总部的建筑图,会本能地记账,会在夜里为我盖被子,会因为我晚归而写“我等你”。

    他不是流浪汉。

    他不是疯子。

    他是被人从天上打下来,摔进我这间十五平米小屋的人。

    而我现在,已经没法把他推出去了。

    “听着。”我走近一步,直视他眼睛,“没人能赶你走。就算王姨报警,我也不会说你是陌生人。你是阿辞,是我的人。明白吗?”

    他抬头,眼底有光闪了一下。

    “你……不怕我?”他问。

    “怕。”我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不记得,被人抓走,或者再出车祸。”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转身走到床边,弯腰拉开床底铁盒。里面钱没动,便签也还在。我抽出一张新的,写下:

    “今日新增:房东来访,危机暂解。支出:0。收入:信任+1。”

    然后递给他笔。

    他愣住:“你让我写?”

    “你昨天能记,今天就能写。”我说,“这不是施舍,是你该做的事。”

    他接过笔,手还在抖,可还是低头,在纸上慢慢写。

    字还是歪的,可一笔一划,像在刻。

    写完,他抬头看我。

    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连续。

    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我和阿辞同时静住。

    脚步停在我们门口。

    门把手,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