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3章 药店的回访
    晨光落在巷口的水洼上,电动车轮碾过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我低头看了眼湿了一角的裤管,没停下。他还在身后跟着,手松开了我的手腕,却始终贴得很近,像怕走丢。

    包里那张便签纸的边角硌着我的背。我早该扔了的,可还是把它塞进了内衣口袋,隔着布料贴着心口。那行字像根刺,扎得我不敢深想——2018年6月17日,校门口,她吃草莓冰淇淋,风吹起裙角,我站在她身后。

    谁会记得这么细?

    他又不是在写日记。

    我拐进东区小路,单子换了,路线也变了。城西那家药店,我原本打算绕开。可走到半路,他忽然说:“那边有家药店,你之前去过。”

    我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巷子尽头那块褪色的招牌:“不知道。就是觉得……你该去一趟。”

    我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说得对。

    那家药店,我确实该去。上回送单时,他冲进店里,抓起计算器算药价,说他们多收了三块七毛。老板娘当时脸色就变了。我没多管,只当他是失忆后脾气急。可现在回想,那数字说得太准,准得不像巧合。

    我们站在店门口。玻璃门内,老板娘正低头清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下,随即堆起笑:“哟,苏丫头来了?今天怎么还带个伴儿?”

    我没笑。

    “来拿退的药。”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哦,那个感冒药啊,退了退了,早放抽屉里了。”她慢悠悠拉开抽屉,手却没拿出来,反而盯着阿辞看,“这位……是你男朋友?”

    “病人。”我说,“我照顾的。”

    她哦了一声,眼神却不肯移开。手指在抽屉里摸了摸,忽然掏出一部手机,屏幕朝我亮着。

    视频在播放。

    画面晃动,是药店内部。镜头对准角落的收银台,一个男人抓着计算器,声音冷得像铁:“你们进价两块八,卖十二,利润超三百六十 pert——这不是卖药,是抢钱。”

    我认得那声音。

    是我那天亲眼所见的他。

    可视频右下角标着“热搜第一:失忆男子怒斥药店暴利,网友扒出竟是霖氏总裁顾晏辞?”

    底下评论飞快滚动:“五百万悬赏知情者!”“这人真是顾总?他失踪十天了!”“谁藏了他,立刻联系我,中介费五万!”

    我猛地抬手,一把打偏她的手机。

    屏幕黑了。

    “你拍他?”我盯着她。

    “哎哟,苏丫头,别激动。”她收回手,嘴上安抚,眼里却闪着光,“我这不是……留个证据嘛。你说,他要是真是顾总,那五百万……咱们一人一半?”

    我没出声。

    心跳却撞在喉咙口。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穷,你也想攒钱换床是不是?可五百万啊!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你把他交出去,立马翻身!”

    我看着她。

    这个昨天还笑眯眯给我泡红糖水的老板娘,此刻眼里全是算计。

    “他不是什么总裁。”我说,“他是病人,脑子坏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可他算得清药价啊!”她声音拔高,“他记得数字!他记得流程!这哪是脑子坏?这是装的吧?还是……失忆是假的?”

    我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到了门把。

    “你再不关掉视频,我就报警。”

    她冷笑:“报啊!警察来了更好!我正愁没人作证呢!”

    话音未落,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

    阿辞站在药架前,手里拿着一盒退烧药,标签朝外。他没看我,也没看老板娘,只是盯着那盒药,嘴唇动了动。

    “五百万……”他低声说,“好多钱。”

    空气一下子冻住。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药打落在地。药盒摔开,白色药片滚了一地。

    “闭嘴!”我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发抖,“你什么都不懂,别说话!”

    他没反抗,任我拉着。可那句话像钉子,扎进我耳朵里,也扎进我心里。

    五百万。

    好多钱。

    他说得那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菜价,像在会议室批预算。

    不是惊叹,不是贪婪,是……熟悉。

    老板娘眼睛亮了。

    “他知道自己值钱!他知道自己能换五百万!”

    我转身,一把将她推后两步:“滚!别再来我家!再敢拍他,我让你店开不下去!”

    她踉跄了一下,没站稳,撞在柜台上。算盘翻了,珠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她顾不上捡,只死死盯着我,脸上那点市井圆滑全没了,只剩赤裸裸的不甘和愤怒。

    “好,好!”她咬牙,“你不报,自然有人报!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一世!他值五百万,谁都想拿!你一个送外卖的,凭什么?”

    我没再听她说完。

    拉着阿辞就走。

    门被我摔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巷子里阳光刺眼。我走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攥着他的袖子,怕他突然开口,怕他再说出什么让我心慌的话。

    他没挣脱,也没说话。

    一直到巷口,他忽然停下。

    我回头。

    他蹲了下去,手指抠着水泥地的缝隙,像在找什么。

    “我……”他声音很轻,“是不是很贵?”

    我没答。

    他抬头看我,眼神不像平时那样茫然,也不像在屋顶时那样温柔。

    是空的,像被什么抽走了力气。

    “值那么多钱的人……”他喃喃,“不该住你那样的屋子。”

    我站着没动。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烟头和碎纸。

    他还在看我,等我回答。

    我转身就走。

    他没追,也没喊。

    可我知道他在后面跟着。

    回到出租屋,我反手锁上门,背靠门板站着,喘气。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我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手捂住脸。

    抽屉开着。

    存钱罐还在桌上,裂痕朝上,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我爬起来,走过去,把它拿起来。

    裂口边缘有些毛糙,我用指甲轻轻刮了刮。

    “碎了反而更好。”

    他昨天是这么说的。

    完整的东西太紧绷,装得越多,越怕裂。可一旦裂了,反而能看见里面是什么。

    我盯着那道裂痕。

    现在我看见了。

    他不是阿辞。

    他是顾晏辞。

    他记得数字,记得流程,记得十年前校门口我吃冰淇淋的样子。他画得出我耳尖的痣,说得出我吃完面会用袖口擦嘴。他不是在猜,不是在编。

    他在……拼凑。

    拼一个他忘了,却刻在骨头里的我。

    我放下罐子,转身走进厨房。

    锅里接水,点火。面条是挂面,六分钟刚好。

    我掰开筷子,摆在碗边。

    身后没动静。

    我没回头。

    水开了,我下面。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眼睛。我拿毛巾擦了擦,继续搅。

    “苏晚。”他忽然在门口叫我的名字。

    我没应。

    “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低头看锅里的面,白的,一根根浮起来。

    “不是。”我声音很平,“我在煮面。”

    他没动。

    “那你为什么换路线?为什么不让我去药店?”

    我关火,捞面。

    “那里的人,不干净。”

    “可我去了。”他说,“我让你去的。”

    我抬头。

    他站在厨房门口,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

    “你记得那家店?”我问。

    他摇头:“不记得。但我知道你该去。”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抓什么,“我欠你一盒退烧药。”

    我手一抖,筷子磕在锅边。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发高烧,半夜爬起来说喉咙疼。我翻遍屋子,只找到一盒过期的退烧药。他吃了,第二天退了烧,却把药盒收在床头,说要还我。

    我没当真。

    可他记得。

    我低头把面盛进碗,手很稳。

    “不用还。”

    他站在那儿,没走。

    “苏晚。”

    “嗯?”

    “如果我真的值五百万……”他声音低下去,“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我端着碗,转身看他。

    他眼神很认真,像在等一个判决。

    我没说话,把碗放在桌上。

    然后拉开抽屉,把存钱罐拿出来,放在碗旁边。

    裂痕对着他。

    像一道无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