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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屋顶的星空图
    他们动了衣柜。

    我盯着那扇被粗暴拉开的后窗,心跳还没平下来。阿辞站在铁梯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铁皮上,一滴一滴,像在数时间。我抓着他的手腕,指尖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稳,却不急。

    “上去。”我说。

    他没问为什么,跟着我爬上了屋顶。风比刚才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点月光。我本想立刻下去看看屋里被翻成什么样,可刚迈出一步,余光扫到铁皮上的反光——像是谁用碎石子摆了什么。

    我蹲下。

    一粒一粒的小石子,在湿漉漉的铁皮上排成弧线,接着是星轨,再往外是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天狼星单独亮在右下角,银河由细密的白石铺成,蜿蜒穿过整片“夜空”。最中心,一颗稍大的石子被单独放在那里,周围一圈小石子围成半圆,像门。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这图,我在高二那年的日记本里画过无数次。封面写的是“未来家园设计图”,没人知道那是我幻想中和Ac一起住的房子——门朝猎户座,灯是天狼星,路是银河,家在正中央。我还写过一句话:“你答应过,永远为我留一盏灯。”

    我从没给别人看过。

    “这是你摆的?”我抬头看他。

    阿辞站在途外,鞋底沾着水,没踩进去。他看着那颗中心的石子,眼神像在看一个梦的残片。

    “我上去的时候,手就开始动了。”他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摆这个。”

    我喉咙发紧,“谁教你的?”

    “没人。”他摇头,“但我知道——”他抬脚,轻轻跨进图里,蹲在那颗代表“家”的石子旁,手指点了点它,“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

    我没动。

    “Sw。”他抬头看我,“我梦见你站在这里,穿着白裙子,头发扎起来,风吹得有点乱。你说怕黑,我就说,那我每天晚上都亮一盏灯,从不关。”

    我的呼吸停了。

    那句话,我只写在日记里。

    “你怎么会知道?”我声音发颤。

    “不知道。”他低头,指尖摩挲着那颗石子,“当我说出口的时候,心好像松了一下。”

    我慢慢蹲下,和他面对面。雨水在铁皮上积成小洼,倒映着稀疏的星。我伸手,沿着石子的轨迹描了一遍——猎户座的肩、腰、脚,分毫不差。连天狼星偏移的角度,都和我当年画的一样。

    不是巧合。

    “Ac……”我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带走,“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他皱眉,像是在翻找什么,“不知道。但每次你说这个,我这里——”他指了指心口,“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也记得那个夏天。

    教室后排,黑板角落总有人画星空。我没见过他正脸,只知道他姓顾,名字缩写是Ac。有一次我值日,他递给我一支冰淇淋,说“别太累”。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累,他说,我每天看你擦黑板,粉笔灰落在肩上,像下雪。

    第二天,他转学了。

    我翻遍全校名单,再没找到Ac。

    “你高中……”阿辞忽然说,“是不是有个男生,总在黑板上画画?”

    我猛地抬头。

    “我梦到过。”他闭眼,像是在追那点碎片,“他画星空,画完就擦掉。有一次,他没来得及擦,你走进教室,站在黑板前看了很久。你小声说:‘原来你也喜欢这片星。’”

    我的眼眶热了。

    那是我十六岁最深的一句自言自语。没人听见。

    “你……”我看着他,“是不是早就来过?”

    “我不知道。”他睁眼,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但我记得你的味道。下雨天回来,衣服湿一半,头发贴着脖子,你总是先摸我的额头,看我有没有发烧。你煮面的时候哼歌,老是跑调,可我听着,就觉得安静。”

    我咬住嘴唇。

    “这些事,不该出现在我的梦里。”他伸手,轻轻碰我的发梢,动作和那晚在屋顶一模一样,“可它们一直在。”

    远处巷口有光晃了一下,像是手电筒扫过墙角。我警觉地回头,人影没有靠近,只是停在巷口,没动。

    “他们还在。”我说。

    “让他们看。”他没回头,手指覆上我的手背,“我现在做的事,不是为了躲谁,是为了记住你。”

    我低头,看着那幅石子星空。湿气让石子边缘泛出暗光,像真的星星在呼吸。

    “如果有一天,”我轻声问,“你全想起来了,还会记得今晚吗?”

    他没回答,而是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那颗中心的石子上。

    “这里。”他说,“本来就应该有灯。你说怕黑,我答应过,永远为你留一盏。”

    我呼吸一滞。

    那句话,我只写过一次,在日记最后一页。那天是我生日,我画完星空图,写下:“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为我留灯到天亮,我就嫁给他。”

    “你……”我看着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他眼神迷茫,却坚定,“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眼角,“你在这里的时候,我就不疼了。”

    风停了。

    云层缓缓裂开,星光洒下来,正好落在银河的起点。那条由石子铺成的路,忽然亮了一下。

    我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他也没动,手一直握着我的,另一只手还按在那颗“家”的石子上。他的呼吸很稳,像是终于把什么放回了原位。

    “他们还会来。”我说。

    “会。”他点头,“但今晚,他们拿不走这个。”

    我闭眼,感受着铁皮的凉意和他身上的温度。远处城市的光被水汽模糊,可头顶的星,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你说……”我忽然睁开眼,“如果这图能亮起来,会是什么颜色?”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旧的,金属壳,边角有磨损。他按下开关,火苗跳出来,微弱却稳定。

    他把火苗举到那颗“家”的石子上方。

    “黄色。”他说,“暖的,像你煮的蛋花汤,像你开灯时的光。”

    我看着那点火,映在他瞳孔里,像一颗落进眼中的星。

    “再高一点。”我说。

    他把打火机往上抬,火光摇晃,照亮了整幅星空图。石子的轮廓在光下浮现,猎户座的腰带、天狼星的位置、银河的走向,全都清晰可见。

    “像不像?”他问。

    “像。”我点头,“像我们真的住在这里。”

    他笑了,很轻,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事。

    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打火机,燃料快没了。火光一跳一跳,像在挣扎。

    “别灭。”我说。

    他拇指压住开关,用力稳住。火苗又跳起来,短暂地亮了一瞬。

    就在这时,我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窗户被推开。

    阿辞的手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