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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北极归途的裂缝
    睫毛颤了颤,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他还在睡,手指却一直没松开我的手。机舱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阳光斜照在他脸上,像一层薄纱。

    我轻轻动了动肩膀,想调整姿势,他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怕抓不住什么。我没再动,只是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凉,指尖微微发白。

    空乘走过来换了一次饮料托盘,顺手打开了前方座椅背后的屏幕。画面一闪,跳出财经频道的直播预告:《霖氏集团年度战略发布会即将开始》。

    镜头切到总部大楼外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顶层那排巨大的落地窗清晰可见。

    就在我准备抬头示意空乘关掉屏幕时,他猛地睁开了眼。

    瞳孔缩了一下,视线死死钉在那扇窗户上。下一秒,他抬手捂住太阳穴,整个人往椅背里缩,呼吸变得急促。冷汗从额角滑下来,在鬓边凝成一小片湿痕。

    “阿辞?”我立刻握住他另一只手,“怎么了?”

    他没回答,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指节用力到泛白,左手死死攥着扶手,关节几乎要撑破皮肤。右手却不受控地抬起,在空中缓慢描摹着什么——是那扇窗的轮廓。

    “我画过……”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根横梁……不该在这里。”

    我心头一跳,没敢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拉下来,紧紧包在自己掌心。他身体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深层的东西正在撕扯他。

    他忽然转头看我,眼神涣散了一瞬,又慢慢聚焦。

    “苏晚。”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很轻,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温度。

    “我在。”我应他。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只是闭上眼,靠回椅背。但那只手始终没松开扶手,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我悄悄侧身,借着窗外反光,伸手拨开他后颈的碎发。

    一道淡红色的印记露了出来,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微微凸起,正随着脉搏轻轻跳动。我盯着看了几秒,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前几天在便利店翻过的旧杂志突然浮现在脑海——那张财经封面照上,顾晏辞站在发布会台前,西装领口微敞,后颈同样的位置,也有这样一道胎记。

    那时我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以为是印刷瑕疵。

    现在它就在我眼前,真实得不容忽略。

    我慢慢收回手,指尖有点发麻。手机还塞在口袋里,电子版杂志的页面停留在那个封面。我不想翻出来确认,可它已经在脑子里扎了根。

    他是阿辞。

    也是顾晏辞。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刚刚愈合的心口。

    飞机继续平稳飞行,云层在窗外铺成一片白色平原。我试着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他摇摇头,眼睛仍望着外面,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承重柱……偏移七度……结构不稳定。”

    我听不懂这些词,可它们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方式,太像一种职业本能,而不是随口胡言。

    我默默把水放回小桌板,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截图。放大,比对角度,心跳一次比一次沉。

    完全吻合。

    我迅速锁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不能慌。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定,不是我的怀疑和追问。

    可平静的表象下,裂痕已经悄然蔓延。

    他记得出租屋的灯,记得番茄炒蛋要多放糖,记得我半夜起来喝水的习惯。

    但他也记得一栋楼的承重结构,记得一扇从未踏足过的落地窗的线条。

    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飞机开始下降,气流让机身轻微晃动。广播提示乘客系好安全带,耳机里响起柔和的音乐。

    他突然抬手按住左侧太阳穴,眉头狠狠皱起,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脸色瞬间发白。

    “疼吗?”我立刻握住他的手。

    他咬着牙点点头,另一只手仍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已经泛青。

    “快到了。”我凑近他耳边,声音尽量平稳,“我们在回家。”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一瞬的清明,看了我很久,才轻轻点头。

    手依旧没松。

    落地后我们没走贵宾通道,也没联系任何人。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在对抗体内某种无形的拉扯。我扶着他穿过航站楼,尽量避开大屏幕和广告牌。

    地铁车厢里,电视正在播放商业访谈节目。镜头扫过企业LoGo墙,一个熟悉的标志一闪而过——银色字母交织成塔形图案,正是霖氏集团的标识。

    他几乎是同时闭上了眼,呼吸骤然变浅,身体微微后仰,像是要躲开什么。

    我立刻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头肩上,挡住屏幕方向。

    “别看。”我低声说,“我们快到了。”

    他靠在我肩上,肌肉一点点放松,但手还是搭在扶手上,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冲击。

    夜色已深,出租屋楼下路灯昏黄。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咯吱响,缝隙间露出一小片星空。

    我扶着他上楼,在拐角处他忽然停下。

    抬头望着那道裂缝里的星星,他沉默了很久。

    “北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没有情绪起伏,“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完整的斗柄。”

    我愣了一下。

    这不是阿辞会说的话。

    阿辞只会问我:“天上那几颗连在一起的,是不是叫勺子星?”

    他从没用过“北斗”这个词。

    我强压住心里的异样,轻轻推了他一下:“先进去吧,你该休息了。”

    他点点头,跟着我走进房间。

    十五平米的小屋一切如旧:床靠着墙,桌上堆着外卖盒,窗帘半拉着。我扶他在床边坐下,转身去倒水。

    回头时,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

    “累了吗?”我问。

    他摇摇头,忽然抬手摸向后颈,指尖碰到了那道胎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我没说话,只是把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落在桌上充电的手机上。屏幕亮了一下,自动弹出上次浏览的页面——那张财经杂志的封面照还没关。

    他盯着看了两秒。

    我没有掩饰,也没有解释。

    他慢慢抬起头,看我。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忽然抬手,一把掀开衬衫领口,对着墙上镜子仔细看自己的后颈。红色印记在灯光下更加明显,边缘微微发烫。

    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片皮肤。

    然后他转回来,眼神变了。不是冷漠,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清醒的痛楚。

    “我不是……完全不记得。”他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在挣扎,“有些画面,像隔着毛玻璃。我能看见,但抓不住。”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窗外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那栋楼……我不仅画过它的窗。”

    “我还站在上面,看过整座城市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