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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支票上的泪痕
    雨点还在敲铁皮屋顶,我关了窗,手碰到冰凉的窗框。楼下巷口那辆车已经走了,光晕被雨水搅散,像滴进水里的油。

    我转身想去厨房,脚刚抬,听见外面有纸被风卷动的声音。

    低头看去,一张纸片卡在排水沟边,一半泡在水里。边缘卷了起来,墨迹化开,像是银行常用的那种支票。

    我认得它。

    那天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眼神冷得像不认识我。他说补偿,抽出笔写数字,撕下这张纸甩出来。我没接,它掉在地上,沾了灰。后来我不在家时,风吹开了门,它就不见了。

    我以为它早就烂在哪个角落。

    现在它回来了,湿透了,躺在积水里。

    我站了几秒,外套搭在手臂上,最后还是披上,下了楼。

    巷子泥泞,鞋踩进去有点沉。我弯腰捡起支票,纸软得几乎要碎。正面的金额看不清了,黑色的字全晕了,连签名都糊成一团。可就在那片模糊里,有个形状像“晚”字。

    我翻过来。

    背面朝上,路灯昏黄,照出几道深深的划痕。不是笔写的,是用指甲一下一下抠出来的。

    对不起。

    三个字,刻得很用力,纸背都破了。我能想象他当时的样子——坐在车里,手指发抖,一遍遍划,生怕写轻了就不算数。

    心突然堵了一下。

    我抬头看向巷口。

    远处传来刹车声,刺耳,急停。

    一辆黑色宾利横在路口,车灯亮着,照亮雨中的水洼。引擎没灭,雨刮器动了一下,扫开玻璃上的水。

    驾驶座上的人低着头,双臂压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皮革。整个人缩着,肩膀微微起伏,像喘不过气。

    是顾晏辞。

    我没动。

    他也没动。

    雨刮器又摆了一次,短暂清出一片视野。我看见他的右手攥着什么,紧紧夹在臂弯和身体之间。

    半包方便面。

    红底包装,角上印着“辣味”两个字。

    我呼吸停了。

    就是这个口味。我在便利店值夜班那天,监控里他站了两个小时,手里拿着两包面。一包辣的,一包海鲜的。他扔下钱跑了,留下找零,也留下了那包他讨厌吃的海鲜味。

    但他带走了辣的。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

    我以为他是来确认我还在这条街上。原来他是来买这包面的。

    他明明可以让人送来,或者让助理处理。他却自己来了,躲在车里,看着监控屏幕,等我出现。等不到,就买一包面带走。

    像带走一点我和这世界有关的证据。

    我手里还捏着那张支票。

    湿的,重了,贴在掌心,像一块烫人的铁。

    他一直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他也记得那天说的话有多伤人。

    所以他回来,在雨里刻下“对不起”,哪怕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车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司机想倒车。

    我没有退。

    他就这么停着,不动,也不下车。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雨越下越大,打在车顶噼啪响。他的手始终没松开那包面,指节泛白。

    然后,引擎声变了。

    车子缓缓启动,原地调头,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圈水花。车尾灯在雨中拉出两条红痕,慢慢远去。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脚冷了,鞋湿透了,手里的支票也开始往下滴水。

    我转身往回走,一步步爬上楼梯。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试了两次才打开。

    屋里灯还亮着,电锅插着,水已经凉了。我把它拔掉,放在桌上。

    坐到床边,我把支票摊开,压在书底下。纸太湿,没法展平。但“晚”字还在,背面的“对不起”也能看清。

    我摸了摸裤兜,照片还在。昨天发现的那张,我站在外卖站点门口,低头看手机。他藏在衬衫内袋,用七层胶带包着。

    还有电锅底部那行小字:“阿辞修于2023.4.5”。

    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他是记得太多,却不敢说。

    我拿起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窗外又一道车灯闪过。

    我猛地抬头。

    不是刚才那辆宾利。

    这辆车停得更远,在街对面树下。车没熄火,灯光暗着,只有一点红,像烟头似的浮在雨夜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人没动。

    我也站着。

    雨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流。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看这里。

    看了很久。

    终于,车动了。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加速,只是慢慢驶离,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仍站在窗前。

    手不自觉地抚过胸口,那里贴着一张湿透的支票。

    楼下地面,那片被车轮碾过的水洼还在泛着光。

    一只飞蛾撞上了窗户,扑棱了一下,掉进窗台积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