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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香槟塔与洗洁精泡泡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手指还停在解下的袖扣上。

    香槟塔已经布置好,等您到场祝酒。

    我没有回,把手机倒扣在掌心。金属扣子落在桌角,发出轻响,像一声告别。

    林悦已经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她发来第三条信息:周小姐到了,媒体记者也来了几位,在门口架好了机位。

    我没动。

    椅背上的卫衣还在,叠得整整齐齐。领口那两个字朝外露着,一针一线缝进去的不是名字,是有人曾真心实意地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我起身,没再看它一眼。

    外套是黑色的,剪裁挺括,衬得肩线笔直。我穿上了,拉上门离开办公室。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我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标准,连袖口露出的手表都精准到秒。

    可我知道,我不是去赴宴的。

    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灯悬在头顶,香槟塔立在正中央,一层层玻璃杯堆成金字塔形状,最顶端那一杯盛着金黄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宾客们举着酒杯交谈,笑声不断。我走进去的时候,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有人低声打招呼,我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周小姐穿着银色长裙,站在我常坐的位置旁。她看见我,立刻迎上来,笑容温婉:“顾总终于来了,大家都在等您祝酒。”

    我没说话,目光扫过香槟塔。

    她跟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忽然脚下踉跄,手肘撞向塔底。

    “哗啦——”

    玻璃碎裂声炸开,酒水倾泻而下,顺着地毯迅速蔓延。周围人惊叫着后退,高跟鞋踩在碎片上发出刺耳声响。

    我站在原地没动。

    水渍在地面扩散,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穿过残留的酒液,折射出流动的光斑。那些光点跳动着,落在墙壁、天花板,还有我的皮鞋尖上。

    我忽然想起一个下雨的下午。

    那天出租屋漏雨,水滴从天花板裂缝往下掉,砸在脸盆里。苏晚找来洗洁精,兑了半碗水,拿铁丝弯了个圈,蹲在窗边吹泡泡。

    她说:“你看,多像彩虹。”

    阳光照进来,穿过泡泡壁,投下七彩的光。她笑着追着那些飘起来的泡泡跑,一边喊我:“阿辞!快看这个像不像糖?”

    我伸手戳破了一个,它“啪”地一下就没了。

    现在,我看着地上那一片湿痕,光斑还在跳动,和那天的泡泡一模一样。

    我慢慢蹲下。

    手指伸出去,轻轻一点,戳破了一片涟漪。

    水波荡开,光斑碎了。

    身后一片寂静。

    周小姐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发白:“顾总?您……您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她。

    我又戳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顾总!”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不可置信,“您疯了吗?这是香槟塔!您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还是没抬头。

    林悦快步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声说:“地上凉,先起来吧。”

    我慢慢收回手,指尖沾着湿气。我擦了擦,在西装裤上留下一道水痕。

    站起来时,我看向周小姐。

    她嘴唇微抖,眼里有委屈也有愤怒:“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为了这些脏水?”

    我看着她,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我见过更美的。”

    她愣住。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谈笑的人停下话题,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连角落里的摄影师都放下了相机,盯着我看。

    我没有再解释。

    美从来不是由谁定义的。

    不是层层叠叠的玻璃杯,不是灯光打出来的辉煌效果,也不是谁精心策划的一场仪式。

    美是有人愿意花十分钟教你怎么用洗衣机。

    是煮面时多捞两块萝卜放进你碗里。

    是在漏雨的屋子里,用一碗洗洁精水,为你造出一场彩虹。

    我转身,没有走向主位,也没有去换被溅湿的鞋子。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落地窗上。

    外面天还没黑透,城市开始亮灯。

    我想起昨夜站在街角,看她骑车经过。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低着头,车筐里放着保温箱,身上那件旧外套领子竖起来挡风。

    她一定不知道我看了多久。

    林悦站在我身后,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她拿出手机,低头快速操作了几下。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调监控。

    城西那个站点,她今天有没有出现?走了哪条路线?几点下班?

    我不用问,她都会做。

    周小姐被人扶着离开了,临走前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我没在意。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我状态不对,是不是最近太累。也有人说我变了,不像从前那样冷硬,倒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软处。

    他们不懂。

    我只是终于分清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我记住的东西。

    香槟塔可以重建,酒会可以重办,媒体可以写任何他们想写的标题。

    但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那个下雨天,她笑着把铁丝圈递给我,说:“你也试试,很好玩的。”

    我没接,说太幼稚。

    她也不恼,自己继续吹,一个接一个,满屋子都是飘着的泡泡。

    最后一个飞到我面前,我伸手,把它戳破了。

    她笑着说:“你总是这样,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破坏。”

    我当时没懂这句话。

    现在懂了。

    我破坏的不是泡泡,是我本来可以拥有的日子。

    林悦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查到了,她今天上午出现在站点,配送路线是城西老区,九条街,预计傍晚六点半收工。”

    我看向她。

    她把一张纸递给我。上面打印着地图,标着几个红点。

    我接过,手指摩挲着其中一个标记。

    那是她常走的一条小路,路边有家杂货店,她每次路过都会买瓶水。

    我记得她说过,那家店的老板认识她,总会多给一颗糖。

    我说:“走。”

    林悦一愣:“现在?”

    “嗯。”

    “可是酒会还没结束,董事会的人还在……”

    “让他们待着。”

    我迈步往外走,步伐比来时快。

    经过香槟塔残骸时,我停了一下。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湿透的地毯,清洁工正在清理。有人试图抢救剩下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往上搬。

    我看着那堆狼藉,忽然说:“别动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我说:“留着。”

    林悦看向我。

    我说:“明天开始,会议室不用摆鲜花。换成别的。”

    “换成什么?”

    “不重要。”我顿了顿,“只要不是这种假的东西就行。”

    我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追上来,林悦跟在我身后。她没再劝,只是默默加快脚步。

    宴会厅的门在我背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走廊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回荡。

    我走得很快,左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折叠的地图。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但我一直带着。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林悦站在我旁边,欲言又止。

    我按下b2。

    车在下面等着。

    只要赶到那个路口,也许还能看见她骑车的身影。

    也许她不会停车,不会抬头,甚至不想见我。

    但我要站在那儿。

    穿着这身西装也好,沾了水渍也好,是不是顾晏辞也好。

    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任何一个泡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里。

    电梯下降,数字跳动。

    我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下午的声音。

    水盆里滴答作响。

    她用力吹一口气。

    无数彩色的泡泡升起来,飘向窗外。

    我睁开眼。

    电梯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