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3章 春水新渠
    十日之期,转瞬即逝。

    新编的三营战兵,在林胜武的严苛督导下,初步磨合出了协同作战的雏形。

    步卒、火铳手、炮手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开始理解如何在号令下互为犄角。

    就在大军开拔的前夜,针对南部县的“清道”行动已经悄然展开。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数支精悍的斥候小队,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从阆中军营悄无声息地散开。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清理保宁府通往南部县沿途的所有官军哨探、暗桩,确保大军动向不被提前察觉,并为后续进攻扫清障碍。

    嘉陵江东岸,距离南部县界二十里的一片稀疏林地里。

    两个穿着破旧明军号衣的哨探,正缩在一棵大树下,他们是南部县派出的最外围耳目,职责就是盯着保宁府方向的动静。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一个瘦高个抱怨着,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你说,保宁府那帮反贼,真会打过来?”

    “谁知道呢。”另一个矮壮的汉子搓着手,“听说他们凶得很,连保宁府都拿下了…咱们这破地方,守得住个屁……”

    他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响起极其轻微的弓弦震动声!

    “噗!噗!” 两支弩箭,精准地没入两人的咽喉。

    瘦高个只来得及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便瞪大眼睛栽倒在地。

    矮壮汉子捂着脖子,想挣扎,一道黑影已如猎豹般扑至,寒光一闪,短刀抹过他的颈侧,彻底断绝了生机。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惊动远处的声音,几名斥候迅速处理掉尸体,抹去痕迹。

    类似的场景,在通往南部县的几条主要道路和隐蔽小径上反复上演。

    张家军的斥候,如同最精密的梳子,将沿途的“眼睛”和“耳朵”一一拔除。

    作战前一天,阆中校场内,林胜武坐镇中军,运筹帷幄。

    他直接点将:“王子九!命你率本部一营战兵,攻南部县城!拿下南部后,就地驻守,防范巴州、蓬州及顺庆府可能之来敌!”

    “得令!”王子九领命而去,眼中战意熊熊。

    “李铁柱!命你率本部一营,即刻开赴昭化,拿下天雄关!随后分兵驻守天雄和昭化,防范剑州和龙安府之来敌!”

    “遵命!”李铁柱领命,转身点兵。

    刘心全则率部留守阆中,继续整训新兵,并作为预备队策应两方。

    王子九部兵临南部城下时,守城的卫所兵和乡勇,本就士气低落。

    当看到城外突然出现黑压压、阵列森严、装备着大批火铳和火炮的张家军时,抵抗意志瞬间崩溃。

    几轮震耳欲聋的炮击过后,城门楼坍塌大半,守军死伤枕藉,步卒在火铳的密集掩护下,扛着云梯轻易登城。

    仅仅半日,南部县易手。守城官员或死或俘,府库被完整接收,张行严令的军纪得到了严格执行。

    天雄关守军此前早已听闻过昭化葭萌关两日陷落的消息,现又见张家军军容鼎盛,火炮森然,根本不敢抵抗。

    李铁柱刚摆开阵势,守关把总便直接开关请降,李铁柱部兵不血刃,轻松接收这座扼守剑州方向的险关。

    保宁府的北大门(天雄关)和南大门(南部县),至此牢牢掌握在张行手中。

    保宁府衙,陆梦龙正召集保宁府下辖五县(广元、昭化、苍溪、阆中、南部)的主要官员,在府衙举行新政以来的第一次全体集会。

    大堂内,李茂才(阆中知县)、赵文谦(苍溪知县)、李玉横(昭化知县)、钱万贯(广元知县),以及新归附的南部县代理知县刘梦泉(原南部县丞,因县令战死被临时委任)等人济济一堂。

    气氛与上次议事已大不相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对新政成效的信心和对未来的期待。

    陆梦龙首先通报了南部县光复和天雄关掌握的消息,随后,他话锋一转,指向了关乎民生的根本——春耕与水利。

    “诸位,春耕在即,此乃一年生计之本。”陆梦龙展开一份粗略的保宁府水系图,“嘉陵江及其支流,滋养我保宁沃土,然水患亦频发,尤以阆中、南部沿江低洼之地为甚。

    旧有沟渠年久失修,淤塞严重,每逢夏汛,良田尽成泽国,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将军有令,新政之下,当急民之所急!

    故本府决议,待今年春耕一毕,在各县沿江险要地段,征召民夫,兴修防洪大渠!同时疏浚河道!”

    此言一出,堂下几位官员,尤其是南部代理知县,脸上都露出了然和赞同之色。修水利是好事,但……

    苍溪知县赵文谦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问道:“府尊大人,兴修水利,利在千秋,下官等自当竭力。

    只是……这征召民夫,依前朝旧例,乃属徭役。

    如今新政,不知如何施行?工钱几何?若遇险峻地段,开山凿石,恐有性命之虞,寻常百姓恐难胜任,又当如何处置?”

    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周主簿所虑,正是新政与旧法之别!”他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宣告:

    “将军明令,新政之下,废除无偿劳役!凡官府征召用工,无论修渠、筑路、建城,一律有偿!”

    “此次修渠,民夫每日工钱三十文,由府库足额、日结!

    一日三餐,由官府提供,必有干粮、菜蔬,间或有荤腥!

    宿营之地,亦由官府统一搭建,遮风避雨!”

    “至于开山凿石、涉水架桥等危险、艰苦工段……”陆梦龙语气转为严肃,“绝不由普通应募百姓承担!

    此类工段,由府县大牢中判处苦役之重刑犯承担!

    彼辈罪孽深重,正该以此苦工赎其罪愆!此乃将军亲定之规,亦是新政人尽其用之意!”

    “废除徭役?有偿做工?还管饭管住?”

    “重犯去做危险活计?”

    堂下官员们瞬间炸开了锅,人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巨大震动!这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朝的徭役,那可是百姓头顶的一座大山!官府一声令下,百姓就得自带干粮工具,抛家舍业去服役,累死饿死都无人过问!多少家庭因此破败!

    陆梦龙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为官时,对徭役之苦虽知却无力改变,如今亲口宣布废除它,胸中块垒顿消。

    他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此乃新政根本——官府用民之力,必偿民之值!官府之责,在于护民、安民,而非盘剥、役使!

    诸位即刻将此令,连同修渠疏浚河道之事,详拟告示,遍贴城乡!务必使治下百姓,人人知晓!”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出了府衙,飞向了田间地头。

    几天后,在昭化城外一个简陋的茶摊。几个刚看完告示回来的老农,捧着粗瓷碗,激动得手都在抖。

    “老王头,你看清了吗?真给钱?还管饭?”一个老汉颤声问。

    “白纸黑字!府衙大印盖着呢!”被叫做老王头的使劲点头,“一天三十文!现结!三餐管饱!我的老天爷啊……这……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口,声音带着哽咽:“我爹当年就是被拉去修河堤,活活累死的……连口薄棺材都没有!张将军,陆知府……这是活菩萨啊!”

    ......

    茶馆掌柜也听得心潮澎湃,高声道:“就冲这,今儿茶水钱,老汉我请了!大家伙儿,春耕都加把劲!

    有力气的都去修渠!给咱们自己,给儿孙后代,修条活命渠!”

    “好!”茶摊内外,响起一片热烈的应和声。那是对新政发自内心的拥护,对未来的希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