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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牧童的塔,吹响边军新号角!
    刘甸捏着牧童画的桑皮纸,烛火在纸角投下摇晃的影,把“狗剩”两个歪字映得忽明忽暗。

    他屈指叩了叩案头,对候在殿外的小黄门道:“去请工部张尚书,再着人速召归心理事所的匠作司头目,半个时辰内到武英殿。”

    冬夜的风卷着雪粒扑进殿门时,张尚书的紫锦官服已沾了层薄霜。

    他捧着图样凑近烛台,老花镜滑到鼻尖:“陛下,这木塔不过两丈高,连箭楼都算不上,如何能……”

    “张卿且看。”刘甸用玉镇尺压平纸角,指尖划过木架转动的简笔,“鲜卑骑兵最利突袭,我军总在马蹄溅起尘土时才知敌至。这塔能转,能看三十里;装铜铃,一里传一里——等他们的马队踏碎草甸,我们的边卒早把茶盏搁下,刀枪攥稳了。”他抬眼时,龙纹烛火在眼底烧得灼灼,“它不挡刀箭,却断敌突袭。先知者,立于不败之地。”

    张尚书的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把“儿戏”二字说出口。

    归心理事所的匠作头目却眼睛发亮,凑上来用指甲量着图样比例:“可拆卸的话,用榫卯不用钉;风哨装在塔顶,风越大响得越急。百姓轮值守望……记功授粮的话,小的明日就去算工分!”

    七日后,雁门关外的寒风里,第一座了望塔拔地而起。

    刘甸站在长城垛口,看三个边民拽着麻绳转动塔身,木架吱呀作响,顶端的了望篮缓缓转向西北。

    夜风掠过铜铃,清越的声响撞在山壁上,荡出十里回音。

    “陛下!”守关校尉跑上来,腰间的狼皮囊撞得叮当响,“昨夜头班值守的是村东的王老汉,他说自个耳背,特意带了孙子来听风哨——您瞧,那孩子正趴栏杆上数星星呢!”

    刘甸望着塔上那个裹着补丁棉袄的小身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北地郡的农妇,她抱着断腿儿子哭时,袖口也沾着这样的补丁。

    同一时刻,高宠的玄甲战马正踏碎朔州的残雪。

    他攥着圣旨的手在鞍桥上敲出节奏——巡视北境三关,这差使他原当是虚应故事,直到在雁门看见那座会转的塔。

    “将军您看!”随行的偏将扯他缰绳,“那些百姓!”

    高宠抬眼,二十多个边民正合力拉着绞盘,把了望篮吊到塔顶。

    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卒蹲在塔下,用炭笔在羊皮地图上画圈:“鲜卑前年八月从黑风口进,去年九月绕了狼头崖——你们记着,月到柳梢头时,这几个山坳最容易藏马!”他抬头看见高宠,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将军莫嫌咱们粗笨,咱村老猎户说,这塔比他的老猎鹰还灵!”

    高宠的马鞭尖戳在雪地上,溅起冰碴。

    他想起从前带新兵,总骂他们“脑子比刀钝”,可此刻这些没读过兵书的百姓,竟把鲜卑的劫掠路线背得比兵部档案还熟。

    是夜,高宠在帐中啃着冷馍,忽闻警铃骤响。

    他掀帘而出,见了望塔上灯笼连晃三下——这是“异常”的暗号。

    他翻身上马,带二十骑冲下关隘,在二十里外的枯树林里截住了七个穿皮袄的“商队”。

    刀背敲开他们的包裹时,密信上的“中原改制虚弱,速入塞”八个字,被冻得发硬的血渍浸得发红。

    回营后,高宠在火盆前坐了半夜。

    他撕了半幅战报,又重新铺开,笔尖蘸饱浓墨:“边哨非独兵事,当合民智。请陛下准将了望塔推广至幽并二州全线——高宠顿首。”

    与此同时,洛阳鸿儒妇院的烛火彻夜未熄。

    柳含烟的指尖在一摞策论上翻飞,素白的衣袖沾了墨点。“先生您看!”她抽出一张画满歪扭线条的纸,“这是代郡猎户的‘雪地布网’,用兽筋编网铺在雪上,马蹄踏过就留痕;还有上谷牧人的‘羊群驱赶法’,说鲜卑骑兵最怕惊散的羊群——”她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笑出了声,“连三岁孩童都画了‘烽燧连环响’,说要让警讯像波浪似的,一个接一个传。”

    次日早朝,八份策论被装在檀木匣里呈给刘甸。

    柳含烟的附言墨迹未干:“民心即兵心,民智即军智。”

    刘甸翻到孩童画的连环烽燧图,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歪线,对身边的侍读道:“着人把这些策论抄录百份,发往各边军,编入《将材策库·边防篇》——往后考将,这也是必背。”

    消息传到青州时,冯胜正站在演武湖边看周鹞子调船。

    这个从前的桨手把总此刻穿着簇新的玄色甲,站在船头挥令旗的模样,倒比许多老将更有章法。“报——”斥候策马冲来,“鲜卑右翼联乌桓,欲袭我渤海运粮船队!”

    冯胜摸出腰间的铜印,那是前日刚赏给周鹞子的“水师把总”印信。

    他把印往周鹞子手里一塞:“用你的《顺流逆击图说》,给他们看看策论怎么打仗。”

    三日后战报传回:周鹞子率十二艘改装渔船,利用潮汐在浅滩布下浮木障,假营火引乌桓舰队搁浅,火船夜袭烧毁敌舰七成。

    朝中老将拍着案几直咋舌:“一介船夫,竟破胡虏水师?”

    冯胜端着茶盏笑:“非船夫胜,乃策论胜。”

    腊月廿三,宣政殿的蟠龙柱下立起了朱漆策问台。

    刘甸站在台后,望着殿下堆成小山的策卷——有画着了望塔的草纸,有写满口诀的布帛,甚至有个盲眼老乐师抱着三弦,说他的《风起北漠》藏着鲜卑集结的鼓点密码。

    “呈上来。”刘甸接过老乐师的曲谱,命军乐司当场演奏。

    鼓点一起,他便觉耳熟——正是前月北境急报里提到的“三长两短”集结节奏。“传旨。”他转身对侍臣道,“老乐师封个‘军咨典乐’,月俸五石米。”

    当夜,刘甸在御书房翻策卷,忽闻宫外喧哗。

    他推开窗,寒风卷着人声灌进来:“愿为陛下守夜!”数百边民举着自制的了望塔模型,灯笼的光映得木塔轮廓分明,像一片燃烧的森林。

    殿前侍卫执戈欲驱,刘甸却扶着窗沿探身:“诸位所持非木,乃我大鸿之盾!”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山呼,雪粒子落在他的皇冠上,凉丝丝的,却比龙袍里的暖炉更烫。

    千里外的鲜卑王帐,拓跋烈的银杯砸在羊皮地图上,溅起的马奶酒浸了“雁门关”三个字。“他们不打仗!”他踢翻案几,狼皮褥子上的金帐钩当啷作响,“却让整个中原睁着眼睡觉!”

    归心理事所的策评官陈伯涵裹着棉袍出洛阳时,怀里揣着刘甸亲批的巡查令。

    他望着车窗外渐远的宫阙,又摸了摸怀里的密报——河东郡近日送来的策论里,有份用炭笔写在牛骨上的《汾水布防图》,笔迹生涩,却把河道深浅标得比水师舆图还准。

    更奇的是,送策人只留了个名字:“哑伯”。

    车轮碾过结冰的官道,陈伯涵望着远处渐起的炊烟,忽然觉得这趟河东之行,怕是要比想象中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