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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拔灼第一课就翻车,学生竟是他爹!
    刘甸紧了紧身上的大狐裘,顺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块风干的奶嚼子塞进嘴里。

    干硬的奶块在舌尖化开,那股子略带膻味的甜意让他紧绷的后脑勺稍微松快了些。

    他此时正猫在策塾后窗的阴影里,透过那层薄薄的、透光性还算不错的塞外宣纸,盯着里头那个正手脚发凉的小子。

    屋里,拔灼正举着根炭条,指着黑板上那几颗画得歪歪扭扭的星辰,声线颤得像是在拉破风箱。

    “七狼星……偏移三指,草场便当向西南……向西南迁徙。”

    刘甸听得直皱眉,这小子昨晚背词儿的时候不是挺溜吗?

    这时候怂得跟被狼撵了的兔子似的。

    他视线微移,落在教室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个把毡帽压得极低的老牧人,那双藏在阴影里的手布满了老茧,虎口处由于长期握刀而形成的厚茧微微发亮。

    那是薛延陀叶护。

    刘甸认得那双眼睛,那种像冻坏了的湖面一样冷硬的眼神,绝不是寻常放羊娃能有的。

    “若西北风烈,星位虽正,草亦焦。助教大人,你这书上的星辰,能管得住老天爷的嘴?”

    老牧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片。

    拔灼手里的炭条“啪”地折成两段。

    刘甸在窗外听得心头一跳,这老狐狸,一开口就直接往命门上戳。

    草原上的逻辑很简单:星位是死的,风是活的。

    拔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淡青色的棉袍贴在脊梁骨上,显出一种滑稽的局促感。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前排那个叫巴图的铁勒少年突然举起了手。

    “助教,他说的对。”巴图瓮声瓮气地站起来,身上那股子长年累月在林子里钻的松油味儿瞬间散开,“去年冬,我部里就是依着类似的法子迁牧,结果羊群损了三成——因为咱们没算鹰巢的方位。”

    教室里嗡的一声乱了套。

    那些原本就被汉人“算命术”震慑住的胡人汉子,此时眼神里又浮现出了那种怀疑的野性。

    刘甸透过窗户缝,看到拔灼的瞳孔剧烈震颤。

    这小子要是接不住,这半个月的文化渗透就算喂了狗了。

    刘甸耐心地嚼着奶嚼子,心里默默数着数。

    拔灼猛然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乌力吉那张老脸,还有刘甸之前教他的那句“因地制宜”。

    “风从哪来,鹰往哪飞……”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猛地睁眼,抓起大半截炭条,在黑板那堆星图下面,狠狠画了几道斜斜的长线。

    “星位是纲,风向是引!”拔灼的声音突然拔高,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巴图,你说的鹰巢在北崖,那是为了躲白灾!若西北风烈,鹰必低飞入谷。我们把风力折损算进星位偏移里……”

    炭条在木板上吱吱作响,黑粉末簌簌落下。

    拔灼在地板上飞快地补画出一道道代表风线和鹰迹的弧线,原本死板的星图在那几道线勾勒下,竟奇迹般地构成了一个动态的迁徙模型。

    那个模型,是刘甸在系统模拟器里推演过无数次的“北境生存概率图”。

    老牧人——薛延陀叶护眼里的冷硬,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甸以为他要起身摔门而去时,他却缓缓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推门而出。

    “成了。”刘甸咽下最后一口奶嚼子,拍掉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回廊阴影处。

    “陛下。”徐良像只轻盈的白鹤,无声无息地落在刘甸身边,“叶护昨夜在星图崖下坐了一宿,属下瞧见他用骨片在雪地上排演了整套的水源标记。他现在的表情,跟见了鬼没差。”

    刘甸笑了笑,指着教室的方向:“让他亲眼看看,他儿子怎么把他们那些只能靠口耳相传的猎歌,变成人人都能看懂的活地图。这就叫降维打击。”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声嘹亮的马嘶。

    刘甸和徐良对视一眼,绕到前院。

    只见叶护从路边牵来一匹瘦得几乎能看见肋骨轮廓的战马,马身上满是冻疮,眼神浑浊。

    “此马去年因误判星位,饿死了三头驹子,命吊在长生天手里。”叶护盯着刚好追出门口的拔灼,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挑衅,却多了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你若能让它今冬活命,我薛延陀八部,认你这‘助教’。”

    说完,他把缰绳往拔灼手里一塞,转头就走,脚步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拔灼握着那根粗糙的缰绳,手心还在冒汗。

    他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校舍门柱上刻着的那行字——“化刃为毫”。

    就在叶护即将走出策塾大门时,他突然停住脚步,没回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被磨得发亮的旧兽皮,随手向后一抛。

    兽皮精准地落在拔灼怀里。

    “这是我部百年来的星祭秘录……你若敢改,就得在那后面刻上你的名。”

    刘甸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识海中的系统界面,轻声自语:“启动《北境星志·薛延陀卷》编纂程序,主编署名——拔灼。既然这帮人愿意把家底掏出来,那我就给他们造一个全新的‘神’。”

    刘甸转身往办公的暖阁走去,路过侧廊时,正看见朵兰领着几个女孩子,费力地搬着几大筐破旧的纸张往书库走。

    “这些是什么?”刘甸随口问了一句。

    朵兰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笑着回道:“回陛下,是这些日子策塾学生们落下的旧作业本,童夫子说要让奴婢整理出来,说是要从里头找点什么‘文明演变的痕迹’。奴婢瞧着,里头全是些胡言乱语呢。”

    刘甸点了点头,没太在意,可刚走几步,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那一筐乱糟糟的草稿纸,总觉得那些涂鸦中似乎藏着某种不安分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