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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晶壁起涟漪
    新纪元三百七十二年,自“修罗道尊”荆青冥于万界山口立下轮回法则,已过三个多世纪。

    无间花庭,如今已非昔日那座悬浮于秽净交汇处的奇异城邦。它汲取了归墟重塑的能量,根系深深扎入新宇宙的本源,化作一株巍峨浩瀚的“世界树”,支撑起万千新生位面的脉络。其枝叶舒展间,覆盖星域,流光溢彩的叶片上承载着无数文明的灯火;其根须蔓延处,贯通虚空,维系着轮回平衡的微妙法则。花庭之内,昔日以枯木毒花构筑的森严壁垒,早已被生机盎然又暗含寂灭真意的奇景取代。亭台楼阁依附着虬龙般的枝干而建,飞瀑流泉从闪烁着星辉的叶片边缘垂落,化为纯净的能量河流。往来者不仅有形形色色的修士,更有来自不同位面、形态各异的智慧生灵,在此交流、贸易、修习“枯荣道典”的衍生法门,或是向花庭中枢“轮回议庭”陈述本界域的平衡状况。这里,是新生宇宙毋庸置疑的中心,是规则与秩序的象征,也是一切生机与可能的源头。

    而缔造这一切的“修罗道尊”荆青冥,却已鲜少直接干预议庭事务。他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世界树最顶端的一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枝条末端。那里,超越了寻常枝叶的繁茂,仿佛置身于星海之上,俯瞰着由他亲手参与塑造的、缓慢旋转的浩瀚星河。

    他周身的气息已完全内敛,不见丝毫迫人威压,仿佛与周遭的星空融为一体。一袭简单的墨袍,上面绣着的已非狰狞黑莲,而是若隐若现的星辰生灭轨迹。指尖偶尔把玩的一朵能量小花,亦是在黑莲与白焰之间流转不息,一念生,一念灭,循环往复,蕴含着宇宙最本真的奥义。

    其父荆父,在百年前便选择了归隐,在一个新开辟的、宁静而美丽的低灵位面,经营着一座看似普通的花园,每日莳花弄草,颐养天年。那株作为一切起点的青冥草,被荆青冥移栽到了世界树之巅,此刻就在他身畔,草叶碧绿如玉,萦绕着淡淡的清辉,与树下喧嚣繁华的花庭遥相呼应,仿佛是锚定他存在意义的坐标。

    平静,如同深潭之水,笼罩着这片新生的宇宙,也笼罩着荆青冥的心境。往日的恩怨情仇、喋血征战,都已化作遥远的记忆碎片,沉入时光长河之底。他甚至偶尔会觉得,或许永恒的宁静,便是这般模样。

    然而,这一日,当荆青冥如同往常一样,将神念融入宇宙脉搏,感知着万千位面如同呼吸般有序的能量潮汐时,一丝极其微弱、却绝对异常的“杂音”,触动了他近乎圆满无暇的感知。

    这“杂音”并非来自宇宙内部的任何已知位面或能量乱流,其源头……似乎更为遥远,更为“之外”。

    荆青冥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眸深处,不再是纯粹的黑莲印记,而是左眼如蕴生灭轮回,右眼似藏浩瀚星图。他目光投向世界树根系最为密集、也是新宇宙边界法则最为稳固的某个方向——那片被轮回议庭标记为“绝对静默区”的虚空。

    在寻常强者,乃至议庭最精密的探测法阵感知中,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空无一物,是新宇宙坚固无比的“晶壁”所在,隔绝着外部无法想象的虚无。

    但在荆青冥的“根源律令”层面感知下,他“看”到了:

    那原本平滑如镜、坚固无比的宇宙边界晶壁,此刻,正泛起了一圈圈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能量冲击所致,更像是一种……渗透。一种与当前宇宙已知的任何能量、物质、规则都截然不同的“存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阻挡的方式,如同水渗过致密的纱布,悄然向内部弥漫。

    涟漪所过之处,最微观层面的规则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一些基本常数出现了几乎无法测量的偏移,时空结构产生了纳米级别的褶皱。这种变化尚未影响到宏观世界,甚至连靠近边界区域的星辰运行都未曾扰动分毫,但其本质,却让荆青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

    这不是污染,不是寂灭,也非任何已知形态的生机或秩序。它是一种“异物”,一种来自“外面”的东西。

    几乎在察觉到涟漪的同时,荆青冥指尖那朵流转的生灭之花骤然凝固,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他身畔那株静谧的青冥草,无风自动,叶片轻轻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示警,又似在……好奇。

    荆青冥缓缓站起身,墨袍上的星辰生灭轨迹流转速度微微加快。他凝视着那片泛起涟漪的晶壁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三个多世纪的平静,看来,就要被这来自宇宙之外的细微涟漪打破了。

    “终于……还是来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久违的凝重。“只是不知,这涟漪背后,是福是祸。”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一道无形的意念瞬间传遍庞大的世界树,抵达轮回议庭的核心,也传入了几位始终处于半隐修状态的、最初追随者的心神深处。

    信息很简单:“晶壁有变,速至观星台。”

    下一刻,荆青冥的身影已从树梢消失,只余下那株青冥草,依旧对着无形的涟漪来源,沙沙作响。

    世界树核心区域,观星台。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高台,而是一片由世界树最纯净的脉络交织形成的透明平台,悬浮于内部虚空。站在台上,仿佛置身于星海的核心,四周并非漆黑的宇宙,而是由无数流动的能量光带和位面投影构成的瑰丽图景,宇宙的脉搏在此清晰可辨。

    荆青冥负手立于平台中央,已然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数道流光先后抵达,化作几道身影。

    为首者是遗尘谷主,如今已是轮回议庭的首席长老,负责日常事务与知识传承。他气息更加渊深,周身缭绕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温和而坚韧的能量场,那是将昔日半污染状态彻底掌控,并与新生宇宙法则完美融合的体现。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在“万界伤口”战役后崭露头角、并最终选择留在花庭的异族强者。一位是来自“星灵族”的智者“辉光”,其形态如同一团人形的柔和星云,不断变幻,擅长感知与解析各种能量和规则。另一位则是“岩核巨人”的长老“磐石”,身躯宛若星辰核心凝聚,沉稳厚重,对物质和空间的稳定性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

    此外,还有一位特殊的存在——林风。当年道基被废,修为尽失,他在漫长的岁月中,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了下来。荆青冥并未取他性命,而是将其神魂剥离,禁锢于一具特制的、由世界树枝干打造的傀儡之中,命其永世看守无间花庭的“赎罪之门”,见证他所坚持的“净化”之道最终导致的后果,也亲眼看着被他鄙夷的“污染”之道如何带来了新的平衡。如今的林风,眼神空洞,沉默寡言,如同一个活着的警示碑。

    “道尊。”遗尘谷主微微躬身,辉光与磐石也致以敬礼。林风的傀儡之身则只是僵硬地站在角落,毫无反应。

    荆青冥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直接指向观星台中央浮现出的影像——那正是被放大、解析后的宇宙边界晶壁,以及其上那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诸位且看。”

    无需荆青冥过多解释,在场的都是感知超卓之辈,立刻察觉到了那涟漪的异常。辉光所化的星云剧烈波动起来,发出带着震惊的精神波纹:“这……这是什么?规则正在被……改写?不,是覆盖?不,也不完全像……是一种……浸润?”

    磐石低沉的声音如同巨石摩擦:“晶壁的结构强度并未减弱,但……其‘属性’正在发生极细微的改变。有某种‘东西’正在渗透进来,它本身似乎不具备破坏力,但它所带来的……‘规则背景音’……与我们宇宙的基调完全不同。”

    遗尘谷主面色凝重,他双手虚划,调动观星台的力量,试图更深入地分析那涟漪的本质。无数符文和数据流闪过,但得到的反馈却模糊不清。“无法界定其能量属性,非灵能,非虚空能,也非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形式。它对现有物质的影响趋近于零,但对……底层代码层面的扰动是确实存在的。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虽然还未扩散开,但水的‘本质’已经受到了影响。”

    “来自宇宙之外。”荆青冥终于开口,肯定了众人的猜测,“我们的宇宙,并非孤立的存在。这涟漪,便是证明。”

    一句话,让观星台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宇宙之外!这个概念,对于绝大多数生灵而言,是难以想象,甚至是不该存在的。他们刚刚经历了宇宙级别的轮回重生,确立了新的秩序,本以为迎来了永恒的宁静,却未曾想,这宁静之外,还有更加浩瀚、未知,且可能充满威胁的“外面”。

    “会是……敌人吗?”磐石沉声问,巨大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他虽然沉稳,但也经历了无数征战,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威胁。

    辉光闪烁着:“未知即可能为敌。但这种渗透方式……太温和了,温和到不像是有意识的入侵。倒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或者说,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的……无意识散发?”

    遗尘谷主看向荆青冥:“道尊,您的感知最为敏锐,可能判断其意图?或者说,其源头?”

    荆青冥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穿透无数空间,落在那些涟漪上:“无法判断意图。其源头遥远得超乎想象,仿佛在无穷远处。这涟漪本身,不蕴含任何意识或信息,它只是一种……‘存在’的显现。就像风吹过水面,自然会泛起涟漪,这风来自何方,为何而吹,水无从得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涟漪的渗透,虽然缓慢,却无法阻止。我们的晶壁,挡不住它。假以时日,当这种‘异质’的规则背景音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对我们宇宙的内在平衡产生影响。或许是万年,或许是百万年,但变化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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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遗尘谷主问道,“主动出击,探查源头?还是加强内部防御,研究这种异质规则的特性,以期融合或抵消?”

    荆青冥沉默片刻,眼中生灭轮回的景象加速流转,似乎在推演着无数的可能性。最终,他缓缓道:“固步自封,绝非良策。轮回平衡,亦非僵化不变。这涟漪,是危机,或许也是契机。”

    他看向众人:“议庭需立刻启动最高预案,暂称‘外域响应协议’。第一,严密监控晶壁涟漪的扩散速度和影响范围,建立预警体系。第二,集中所有智慧,尝试解析这种异质规则的特性,尤其是其与生灭权柄、枯荣法则的相互作用。第三……”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开始筹备‘外域探查’的可能性。我们需要知道,涟漪的那一头,究竟是什么。”

    “探查外域?”辉光的精神波动带着一丝兴奋与忐忑,“这……需要穿越晶壁!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恐怕……”

    “非一时之功。”荆青冥打断他,“晶壁穿越,涉及规则的根本性冲突,凶险异常。需从长计议,精心准备。眼下首要之事,是理解这‘涟漪’本身。”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林风,那具傀儡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但瞬间便熄灭了,恢复了死寂。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荆青冥将目光重新投向晶壁方向,那细微的涟漪依旧在持续,无声无息,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波纹注定要扩散至远方。

    “传令下去,”他最终下令,“自即日起,无间花庭进入‘外域观察期’。所有事务,优先为此让路。”

    “是!”遗尘谷主、辉光、磐石齐声领命。

    观星台上,气氛肃然。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全新的、远超想象的时代,可能即将拉开序幕。而最初的信号,便是这宇宙边界晶壁上,微不足道的涟漪。

    议庭的命令迅速而高效地传达下去,庞大的无间花庭——世界树体系开始悄然调整其运行重心。无数探测法阵被优化,指向那片泛起涟漪的晶壁区域;擅长规则解析的学者和强者被召集;关于“外域”、“晶壁”、“异质规则”的古老记载(大多只是猜测和传说)被从尘封的库藏中取出,重新审视。

    而荆青冥,在安排了初步应对措施后,便再次回到了世界树之巅。他需要更近距离、更深入地感知那涟漪的本质。仅凭观星台的间接观测,远远不够。

    他盘膝坐下,心神彻底沉静下来。这一次,他并非将神念散布于整个宇宙的脉搏,而是将其凝练成一丝细微到极致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穿透层层空间,向着宇宙边界那泛起涟漪的点位延伸而去。

    越靠近晶壁,那种“异样”感就越发清晰。并非危险,而是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陌生感”。仿佛一个自幼生长在温带森林的人,第一次触摸到了热带海洋的海水,虽然都是水,但温度、盐度、蕴含的生命信息都截然不同。

    他的神念探针终于接触到了那圈涟漪。

    刹那间,荆青冥的“感知”中仿佛炸开了一片无法用颜色、形状、声音任何已知概念描述的“景象”。那是一种纯粹的、与当前宇宙所有规则都迥异的“存在模式”。它不蕴含能量,却影响着规则;它没有质量,却能引起时空的微妙褶皱。

    在这种异质规则的浸润下,荆青冥感到自己赖以成道、掌控一切的“生灭权柄”,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排异反应”。并非被削弱,而是像一把精确契合当前宇宙锁孔的钥匙,突然遇到了一个形状略有差异的新锁,虽然依旧能插入,但转动起来已不如以往那般顺畅自如。

    “果然……不同宇宙,基础规则皆有差异么?”荆青冥心中明悟。他的生灭权柄,在本宇宙内几近至高,但到了另一个规则不同的环境,其威力、其表现形式,甚至其根本逻辑,都可能需要调整,甚至可能大打折扣。

    他尝试着引导一丝那异质规则,透过神念探针,引入自身。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而危险的举动,若非他对自身力量掌控已至化境,绝不敢如此行事。

    那一丝异质规则入体,荆青冥浑身微微一震。他左眼代表的“生灭轮回”与右眼代表的“星图万象”同时光芒大盛,体内浩瀚如星海的力量自主运转起来,开始分析、解析、尝试理解这外来的“客人”。

    过程并不轻松。这异质规则如同最晦涩的天书,其运行逻辑与当前宇宙的因果、时空、能量守恒等基本定律存在诸多看似矛盾之处。荆青冥感到神识中传来阵阵轻微的滞涩感,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被掺入了细沙。

    然而,就在这艰难的解析过程中,一些破碎的、完全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似乎随着那异质规则,一同被荆青冥捕捉到。

    这些碎片并非语言、图像或精神波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印记”:

    ——一种对“光”的极致渴望,但这“光”并非光明,更像是一种……存在的养料?

    ——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无的“海洋”,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一道转瞬即逝的、充满绝望与祈求的……“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撼动心灵的悲怆。

    这些印记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仿佛是从某个极其遥远、正在崩坏或遭受巨大痛苦的存在身上剥离下来的残屑,随着规则的涟漪漂流而至。

    荆青冥猛地睁开了眼睛,收回了神念探针。他的额头,竟微微见汗。仅仅是引导和解析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异质规则及其附带的碎片信息,所消耗的心神,竟不亚于当年与寂灭之心对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意念微动,一缕融合了当前宇宙生灭法则与那丝异质规则的微小能量旋涡在掌心浮现。这旋涡极不稳定,色彩诡异,时而像是要创生万物,时而又像是要归于一种截然不同的“虚无”。

    “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法则……不同的生灵,不同的悲欢……”荆青冥喃喃自语。

    那丝绝望的祈求波动,尤其让他在意。这涟漪,或许并非恶意入侵,但它所来的地方,一定正在发生着什么。是某个外域宇宙的垂死哀鸣?还是某个强大存在遇险时散逸出的求救信号?

    他再次抬头,望向晶壁的方向。此刻,那细微的涟漪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而像是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一端系于此地,另一端,则连接着无法想象的遥远与未知,连接着可能存在的其他宇宙、其他文明、其他的故事与灾难。

    平静,果然只是暂时的。

    修罗道尊的旅途,似乎远未到终点。

    荆青冥缓缓握紧手掌,将那缕不稳定的能量旋涡捏灭。他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如同当年初入腐沼药园时的锐利与好奇,但更深沉,更浩瀚。

    “传令辉光、磐石,加快对异质规则的分析进度,重点解析其与信息承载相关的特性。”

    “另,秘密启动‘彼岸方舟’前期设计。我们需要一艘……能够适应不同宇宙法则的船。”

    命令传出,荆青冥的身影在世界树之巅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融入这片星海之中。唯有那株青冥草,依旧在无声地摇曳,仿佛在回应着那来自宇宙之外的、细微而持续的呼唤。

    自“晶壁涟漪”被发现,已过去三月。

    无间花庭,这座以世界树为基座的超然圣地,表面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繁华与秩序。万千位面的使节、商旅、求道者穿梭于由枝叶脉络构建的宏伟殿堂与市集之间,能量河流奔涌不息,映照着各个文明的辉煌。轮回议庭发布的公告,将晶壁的异常波动定性为“一次罕见的宇宙尺度能量潮汐余波”,旨在稳定人心,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然而,在寻常生灵无法触及的层面,一场无声却高效运转的庞大工程已然启动。

    世界树根系最深处,一片被强大法则隔绝的独立空间内。这里没有璀璨星光,只有无数粗壮如龙脉、闪烁着幽暗符文的根系交织成的复杂网络。网络中央,悬浮着一颗由纯粹能量构成、不断进行着生灭演算的光球——这是花庭最高级别的信息处理核心,直接连接着荆青冥的感知与轮回议庭的智库。

    遗尘谷主、辉光、磐石,以及另外几位在规则解析、能量构筑、空间理论方面堪称泰斗的议庭长老,此刻都聚集于此。他们面前,是由根系网络投射出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影像,正是那片泛起涟漪的晶壁区域的微观放大模型。

    无数代表不同规则和能量流的数据线交织、碰撞、又分离,其中一股极其微弱、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数据流,正顽固地渗透进来,与代表本宇宙规则的淡金色和蓝色数据流发生着持续而奇特的相互作用。

    “进展如何?”遗尘谷主沉声问道,目光紧盯着那灰白色数据流。他周身气息与脚下世界树根系隐隐共鸣,显示出他对这片核心区域的绝对掌控。

    辉光所化的星云剧烈地波动着,散发出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精神讯号:“难以置信!谷主,这道‘异质规则’……它的底层逻辑与我们截然不同!我们的法则建立在因果、时空连续性和能量守恒的基础上,而它……它更像是一种基于‘概率云’和‘观测者效应’的叠加态!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扰动我们宇宙的确定性!”

    一位擅长能量构筑的树灵长老接口道,声音带着惊叹:“更奇特的是它的‘惰性’。它不与我们的任何已知能量发生剧烈反应,不湮灭,不创生,只是……‘存在’,并缓慢地改变着周围的规则背景。就像一种无形的颜料,滴入水中,不改变水的化学性质,却改变了水的‘颜色’……或者说,改变了光通过水时折射的角度。”

    磐石用他那低沉如岩石摩擦的声音补充:“对物质世界的影响依旧微乎其微,但根据推演,如果这种渗透持续万年,一些基础物理常数可能会发生千分之一左右的永久性偏移。对于精密仪器和高端修行法门,这将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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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否阻隔?或者中和?”遗尘谷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几位长老同时沉默了片刻。最终,辉光代表回答:“难,几乎不可能。它不是能量冲击,无法用屏障阻挡。它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渗透’,我们的晶壁本质上也是规则凝聚,它就像水从更湿的地方流向更干的地方,是一种自然趋势。中和……我们甚至无法完全理解它的构成,谈何中和?强行干预,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乱流。”

    遗尘谷主眉头紧锁。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这异质规则本身似乎无害,但其长期影响未知,且无法阻止。这种无力感,对于已然站在宇宙顶点的他们而言,颇为陌生。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中央、主要由荆青冥的神念驱动的能量光球,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不同以往的波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灰白色的异质规则数据流中,似乎分离出了一缕更加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中的涟漪”。这道细微的波动,不再仅仅是规则的体现,而是……承载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结构化的信息!

    “有东西!”辉光惊呼,星云瞬间收缩,将所有感知力聚焦于那一点。

    那缕细微的波动,断断续续,如同濒死者的呓语,在规则的数据海洋中艰难地传递着。它尝试着与本宇宙的信息解码规则建立连接,过程充满了杂音和扭曲。

    能量光球——荆青冥的神念——开始主动辅助,调动庞大的算力,尝试构建一个临时的“翻译协议”。

    断断续续的碎片,开始被解析出来:

    “……光……吞噬……”

    “……坐标……模糊……熵增……不可逆……”

    “……防线……崩溃……”

    “……幸存者……微光……”

    “……请求……回应……任何……存在……”

    “……代价……警告……”

    “……它们……来了……”

    信息破碎,充满绝望,语序混乱,但核心意思却让所有听闻者心神剧震!

    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一个求救信号!来自宇宙之外某个正在遭受可怕灾难的文明或者存在!所谓的“异质规则”,很可能就是那场灾难的副产品,或者是信号传递过程中裹挟而来的“背景辐射”!

    “光吞噬……熵增不可逆……防线崩溃……”遗尘谷主喃喃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这描述,听起来像是一种宇宙尺度的天灾,能够吞噬光线,加速热寂,摧毁文明的防线。

    “它们……来了……”磐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它们’,指的是什么?是造成灾难的元凶?”

    辉光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悲悯与急切:“信号太微弱了,来源无法精确定位,但传递出的绝望是真的!有一个,或者一群幸存者,在绝望地向着虚无发出求救,而我们,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或者……唯一的听众。”

    核心空间内一片寂静。最初的担忧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同情、警惕,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抽象的规则渗透,而是一个具体存在的、正在发生的悲剧。

    就在这时,荆青冥的虚影在能量光球旁缓缓凝聚。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与接收到那绝望信号时同样的波澜。

    “信号解析度如何?”他直接问道,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道尊,信号极其微弱且不稳定,信息丢失严重。只能判断是求救信号,描述了一场名为‘光吞噬’的灾难,有幸存者,但坐标模糊,威胁来源不明。”遗尘谷主迅速汇报。

    荆青冥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震惊、犹豫和探寻。

    “继续解析信号,尝试建立更稳定的连接,哪怕只能多获取一个字的信息。”他下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彼岸方舟’计划的优先级,提升至最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虚空,仿佛能穿透世界树的壁垒,看到那无尽遥远处的灾难现场。

    “无论对方是善是恶,无论威胁为何,既然信号传到了我们这里,便不能置之不理。”

    “我们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

    “也需要知道,我们这新生的宇宙,在这场可能波及多元宇宙的灾难中,是否……能够独善其身。”

    荆青冥的虚影消散,但留下的指令和沉重的气氛,却让每一位长老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力。

    求救信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从晶壁扩散至了花庭的最高决策层。一场关乎未知宇宙、未知灾难、未知敌人的宏大抉择,摆在了荆青冥和无间花庭的面前。

    晶壁上的涟漪,依旧在一圈圈荡开。新的篇章,已然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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