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房子里逛了一圈，一百三十多平米的房子，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周晓红还买了几盆绿植，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
“我先洗个澡，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一路舟车劳顿，安顿下来后，他感觉有些疲惫。
“好，我也没吃饭，等下就去楼下随便吃点就行。”
周晓红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林默转身进了主卧，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唯一一套休闲装，走进了浴室。
干湿分离的浴室，淋浴间里，林默直接用冷水洗了个澡。
洗完后整个人都清爽了。
张文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来到林默房间，“默哥，把你的衣服给我，一起扔洗衣机里洗。”
林默还在吹头发，直接将衣服团成一团丢了出去。
十分钟后，三人来到了小区外面，一路往学生街方向走。
张文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一条马路，两边全是餐馆，
由于还在暑假期间，所以生意比较冷淡。
周晓红道：“等你们开学了，这里的饭店几乎每天都爆满的，很多上班的人也会来这里吃，各种口味的餐馆都有，还实惠。”
说完又往相反的方向指了指：“后面就是船政学院，对面是警察学院，再往后是轻工学院，师大在小商品学生街后面，那里开学后最热闹，一到周末，挤都挤不进去。”
这块区域也算是大学城了。
张文有些遗憾道：“我大一是在分校读，距离这里还得坐十来站的公交，要大二才过来这里。”
林默点了点头，回想前世的八人间、十人间的拥挤宿舍，再看向蚊子的眼神带着怜悯。
兄弟，忍忍吧，没个人写字桌，没独立卫生间......
如果实在忍不了，林默也考虑给他配个电动车，让他住租房这里。
三人找了一家川菜馆，招牌是万州烤鱼。
这年头，烤鱼的餐馆，十家有八家挂的都是万州的牌子。
林默选择这家店的原因是，老板娘一嘴的川渝口音。
“帅锅，乖妹儿，这里，看这里，烤鱼味道巴适得！”
这家餐馆面积不大，里面才三四张桌子，不过外面摆了十来桌，生意还不错。
只有三个人经营，老板一个人待在后厨，还有一个年轻的妹子在收拾桌子，老板娘则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分工明确。
林默三人站在桌旁，妹子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收拾桌面。
林默打量了她一眼，
妹子穿着一件宽大的短袖，系着围裙，头发很长，扎了个低马尾。
“好，好了，你们坐。”她说话的声音比较小，却听得很清楚，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完又把凳子摆了摆。
林默会注意到她，主要就是她一直就是低着头，刘海盖住了半边脸。
看她这副模样，林默想起了后世的一个词：社恐。
“帅锅，吃啥子哦？”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
“一份烤鱼，一盘钉螺，再来个辣椒炒肉，和炒青菜。”
“来一条黑鱼咩？”
“要草鱼。”
林默不喜欢黑鱼，吃起来土腥味很重，肉也不嫩，
烤鱼当然还是草鱼好吃！
“不来点烫菜咩？”
“不用，三碗米饭。”
“酒呢？”
“不喝酒，来一瓶大瓶的可乐。”
“要得！”
老板娘转身进了后厨。
林默点燃一根烟，悠闲地等着，目光看向后厨，
还好这家烤鱼是现烤的，而不是用炸好的鱼糊弄你。
就在这时，门口的桌位上，突然炸起一声喊：“服务员！”
正在端碗的小妹被吓得手一抖。
她将碗筷放在林默三人桌上，立马跑了出去。
“请问，要点什么？”妹子把头埋得很低，视线落在客人脚边的空酒瓶上。
“点啥子？我喊你半天了！”
穿花衬衫的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星子溅到她的手背上。
“刚刚我就和老板娘说了，再搬一箱啤酒过来，你们店是还要现场酿酒吗？”
妹子的脸刷地通红，她是真不知道，老板娘也没和她说。
“我马上去搬。”
她刚转身，老板娘就搬着酒出来了，笑容满面：
“帅锅，我刚刚就是去搬酒了噻，你们要喝冰得，我要去冰柜里捡。消消气。”
“幺妹，你去后厨帮忙。”
说着又支开小妹，自己应付客诉。
“算了算了，”花衬衫男人不耐烦的挥手，
“真是的，看你这妹子，长得倒是白净，做事跟个闷葫芦似的，怕生成这样，我们又不得吃了她。”
身边几个朋友也起哄，发出笑声。
小妹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滚油里，浑身都在发烫，只能低着头转身往后厨跑。
林默三人坐在里边旁观，
张文哼了一声，说几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女生。
周晓红倒是不在意，道：“那几个男的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林默不置可否，在餐馆干活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客人都能碰到，这还算平常。
他认为，这妹子的性格确实不合适当服务员，这么社恐，去工厂打螺丝不是更好？
虽然没看清长相，不过她的声音确实好听，当不了客服小姐姐可惜了。
这种低声下气的模样，让林默不由得想起了杨淑琴，心里莫名地冒出一股子邪火。
“喂！那个小妹，我们的菜好了吗？”林默故意将桌子拍得砰砰响。
老板娘还在外面招呼客人呢，里间又在催菜。
小妹从后厨跑了出来，瓷砖地板有点滑，差点摔倒。
“不好意思，我，我去催一哈。”
情急之下，小妹嘴里冒出了川渝的口音。
她觉得这个阳光大男孩怎么这么凶？
林默指了指桌面道：“别人桌都有豌豆，我们怎么就没有？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小妹马上道歉：“不好意思，我马上去拿。”
一旁的蚊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默哥。
我默哥怎么突然朝这么温柔又文静的小姐姐发难了？
周晓红的手也在桌子下拧了一下林默的大腿。
看向林默的眼神，意思是：老板，注意素质啊。
林默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挥了挥手，轻声道：“下次注意点，你这性格还是别在餐馆待了。”
林默的本意是说：别给自己找罪受，找个适合自己的工作吧。
可听到小姐姐耳朵里是：你连服务员都干不好，就是个废物。
小妹眼眶瞬间红了，低着头，一滴眼泪从刘海的阴影中落下。
造孽啊！
张文她们没注意到。
林默因为离得近，所以看到了这一幕。
小妹转身的那一刻，林默清楚地看到那一滴眼泪掉了出来。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盘豌豆放了下来。
“请慢用。”
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林默轻声道：“喂，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一时嘴贱。”
“没，没事。”
小妹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大男孩，觉得他阴晴不定，快速退走了。
“默哥，这是你和女生搭讪的新招式吗？”
蚊子一脸求知欲满满。
“这招太低级了，而且很下头。”
周晓红评价。
“你们能不能都不要随便脑补？”林默彻底无语。
这餐饭林默吃得挺没滋味的。
张文倒是吃的狼吞虎咽，估计也是这家伙第一次吃万洲烤鱼。
正宗川香的辣味，彻底征服了他的味蕾。
一边“嘶哈嘶哈”一边又忍不住下嘴。
吃完结账走人，126块，老板娘还给抹了零头，只收了120。
张文立刻表示下次吃烤鱼还来你家。
让老板娘露出得逞的笑容。
林默无语，6块钱算个屁，人家只会赚你更多！
周晓红留下两把房间钥匙，打了个车回家了。
张文原本还想去公司看看，被林默拉住了，说今天太累了，明天再工作。
蚊子哪里是想去工作，就是想见见他的客服小姐姐。
林默网店采用的是轮班制，因为咨询的客户很多，所以要确保每天多个时间段都有客服在线，保证客户咨询能及时回应。
早班：8:00到16:00
中班：16:00到24:00
晚班：0:00到8:00
上三休一，节假日三倍工资。
为了应对最近激增的客户量，林默还让周晓红扩招了客服团队，
现在客服小姐姐已经有二十多人了。
公司算是初具规模了。
回到出租房，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两人各自回房间睡觉。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
他不是一个认床的人。
脑海里时不时浮现那个低声下气的小妹，和杨淑琴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最后，林默干脆起床来到阳台，点燃一根烟。
烟头在黑暗中时明时暗，他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垃圾斗里，转身拿了钥匙出门。
奥迪A6的发动机在地下室轰鸣，蹿出了停车场。
一路开车来到了湖亭。
车子在街道上慢慢地行驶，直到在一家名为“邻家小灶”的饭馆对面停了下来。
林默隔着车窗玻璃，看向对面依旧灯火通明的小饭馆。
这时候还有两桌客人，在饭馆门口喝着酒。
大夏天，客人都喜欢待在户外，即使饭馆里开着空调。
透过玻璃门，林默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格局。
收银台后面，杨淑琴站在那里手指按着计算器，应该在算一天的收入。
收银台前面有一张小长桌，一个少女背对着他，似乎在伏案写作业。
少女扎着马尾辫，看上去身材偏瘦，和杨淑琴一般。
没看见男人，此时应该是待在后厨。
林默打开天窗，在车里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吸一口，任由香烟一点点地燃烧。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那家小饭馆里面，没有挪动分毫。
她们一家三口，就是这样一直过日子的啊。
呵呵，真平凡。
林默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烟灰却抖落下来，散了一腿。
妈的。
老子三十多了，见了杨淑琴还是会忍不住脾气，即使那个人只是性格稍微有一点像而已。
很多事情，你嘴上说不纠结了，心里还是会有一道伤。
这道伤只是结疤了，被触发了，就会揭开，又开始流血，似乎永远也愈合不了。
一个秃顶的老男人从后厨钻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两盘菜。
杨淑琴见了，连忙走出，帮忙推开了玻璃门。
老男人一脸憨笑地给客人上了菜，
客人还拉着他一起喝了一杯。
林默的眼睛微微眯起，呵呵，那个就是老王吧？
王忆恩跟客人喝了一杯酒，转身时突然感觉后背一凉，紧接着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走进了饭馆。
“孩她妈，我是不是要感冒了，刚刚后背咋一阵发凉。”
杨淑琴递给他一张纸巾，
“后厨那么热，店里又开了空调，这一冷一热的，确实很容易感冒，这两桌客人吃完，我们就打烊，早点回去休息，睡前给你泡一杯三九。”
“嗯！”
王忆恩坐了下来，看着正在玩切水果游戏的女儿，道：“手机少玩一点，辅导班老师留的作业做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现在是休闲时刻。”
杨淑琴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要是有你哥那个成绩就好了，将来也考师大。”
听了这话，王心月放下了手机，仰头问：“我哥什么时候开学，我们去送他吗？”
杨淑琴叹了一口气：“他说不让我送。”
王忆恩点燃一根烟，看向了门外，
此刻，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店门口缓缓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