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林默是早上五点钟醒的。

    昨天晚上，烟花爆竹响了一夜。

    此刻外面都还有烟花炸响。

    起床穿好衣服，套上一件轻羽绒外套。

    洗漱完后，来到堂屋开始烧香。

    点燃蜡烛，摆上准备好的贡品。

    大年初一，开大门，也叫开财门。

    林默秉承着老爷子留下的规矩，早上五点到六点才开门。

    双手握住温润的老木头门栓，向两边推开，

    “呜嗡”一声，木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冷空气夹杂着硝烟味涌了进来。

    搬出十万响的满地红，还有一百二十发的烟花，

    烧了一叠发财纸，和黄草纸。

    林默才点燃了引线。

    “哗啦哗啦，噼里啪啦......”

    “噌噌噌，砰砰，咻~！砰！......”

    满地红掀起了硝烟弥漫，烟花在空中炸响。

    跟随着林默这边开大门，周边几户也响起了烟花爆竹的炸响。

    老规矩还是有很多人遵从的。

    小村庄，再次被硝烟笼罩。

    林默回到堂屋，沏了一壶新茶，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

    一壶茶喝完，他拿出竹篮，装上新年贡品，出门上山了。

    大年初一，别家亲房们都是敲锣打鼓地上山祭祖，

    老林家的祖地在徽州，林默只需要给老爷子他们上香。

    山上的露水凝结成了冰霜，踩在杂草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再过个几年，村里冬季也不结冰了。

    半山腰，两座坟一上一下。

    上面是爷爷奶奶的，下面是爸爸的。

    坟前又冒出了杂草。

    林默戴上手套，握着镰刀，弯下腰除草。

    将四周都清理了一遍。

    才拿出贡品和香烛祭拜。

    等待蜡烛燃烧的间隙，林默坐在两座坟墓之间，看着山下的小村庄。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林家老宅。

    这片地，是爷爷亲自挑的，以后老林家祖祖辈辈都埋在这。

    林默也不例外。

    他躺下身子，看着天空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今天的山风一点也不冷。

    就像有一层屏障，一直守护着他。

    小时候林默会害怕鬼，

    后来才明白，那或许是你朝思暮想，却无法相见的人。

    锣鼓声从村里响起，

    林默收拾好东西，一步步走下了山。

    回到家里换了身衣服，他给自己煮了一碗白菜粥。

    大年初一，白天吃素，意味着素素净净迎新年。

    吃完早餐，时间到了九点钟。

    林默拎着三份礼品出门了。

    他要去看望三位舅公，给他们拜年。

    三位舅公的房子都是连在一起的，在村子的东头。

    村子里很热闹，小孩们穿着新衣服，成群结队地玩闹，

    手里抓着红蜘蛛擦炮，或者摔炮。

    好几支敲锣打鼓的队伍在村子里穿梭，

    四处都是“咚咚锵”的锣鼓声。

    一路上都有人跟林默打招呼。

    他也笑着回应，说声“新年好。”

    舅公们此时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坐在门前的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孙子辈成群，在院子里摆了个桌子喝茶聊天。

    三兄弟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吵架闹矛盾，老了感情却越来越好。

    谁有点头疼脑热，都会急的四处打电话叫人。

    “大舅公！二舅公！满舅公！”

    林默一进院子就喊人。

    满舅公七十多岁，最先看到林默，

    笑哈哈地对两个哥哥说：“咱们家的大学生来了！”

    三个老人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另外一桌泡茶的年轻人也纷纷打招呼。

    “小默！”

    “默哥！”

    林默接过飞来的烟，夹在耳朵旁。

    先朝三位老人走了过去。

    大舅公九十了，还红光满面，最后享年九十九。

    三位舅公都是长寿的。

    “舅公新年快乐！”

    林默拿出三封厚实的红包，塞给他们。

    老林家当初落户上岗村，三个舅公可没少出力。

    那座老宅他们也出力从头到尾一起盖起来的，没要爷爷一分钱。

    奶奶张翠芳在他们家排行老三，也最受宠爱。

    “小默，知道你孝顺，可你还是小孩呢，哪有小孩给大人包红包的。应该是我们给你。”

    大舅公推辞，把红包塞回林默手里，还从自己兜里拿出红包要给他。

    “是啊，小默，你能来看我们三个老骨头，我们就很高兴了。”

    二舅公和满舅公也推辞，也一同拿出红包给林默。

    “舅公，我长大了，都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就该我孝敬你们了！”

    林默和三位老人一番拉扯，好不容易才让三人收下了红包。

    不过他手里也捏着三个舅公给的红包。

    他陪着三位老人唠嗑。

    舅公们给他讲以前的事情，讲老古。

    林默喜欢听。

    特别是，谈起他爷爷当初是怎么来的村里，怎么把他们妹妹拐跑的。

    爷爷是建国后，因为负伤主动申请来这里当了大队长。

    舅公们不知道爷爷以前的过往，只知道他16岁就参了军，是打过鬼子立过功的。

    具体再问，爷爷就闭口不言了。

    他来到上岗村的时候还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壮小伙。

    都叫他柱子，人如其名，高高瘦瘦的。

    林默也不知道他爷爷的过往，

    老爷子走了，收拾遗物，也没看见什么功勋章啊，手枪啥的。

    仿佛那段岁月，就像被埋进了时间的沙子里，了无痕迹。

    和三位老人聊了半晌，林默就告辞了。

    他还要去大姑和二姑家拜年。

    初一去她们家，初二她们回来。

    爷爷虽然走了，但是只要老宅还在，就永远是她们的娘家。

    小镇的新年比村里更加热闹。

    张国栋夫妻俩难得休息一天，明天就要去店里忙活。

    烟花爆竹店就是这样，从小年开始就忙活不停，一直到正月十五过了，才慢慢消停。

    林默到大姑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大姑一家也刚好从寺庙祈福回来。

    林翠翠拿出供奉过的水果，给林默吃，说保平安的。

    林默拨了个橘子。

    张冰玥穿着公主裙，扎个丸子头，小跑进他怀里。

    “小叔，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林默把脸凑到她面前，“亲一口才有大红包。”

    小妮子果断‘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林默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从怀里掏出红包递给她。

    “呐，给你买糖吃。”

    张国栋在旁边蛊惑道：“冰冰，小孩不能花钱，爸爸帮你保管。”

    小妮子认真地摇了摇头：

    “爸爸，你先把我去年给你保管的红包还我。”

    张国栋干笑两声：“爸爸给你存银行了，定期，可以吃利息。”

    张冰玥：“我不吃利息，我喜欢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