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适合当朋友
“宁姐,有人找你!”正在归类货品的宁梦瑶,听到了屋外传来的呼喊声。因这家新店的代理店长元旦当天请假的缘故,她只能帮忙照看一下。急忙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朝着屋外走去。一般...停车场的灯光昏黄而安静,像一层薄雾浮在水泥地面上。温允微推开车门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有些突兀,仿佛把刚才那场无声的拉锯战也一并踩碎在了脚下。她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车,而是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包带边缘,目光落在刘长存身上——他正低头锁车,肩线绷得微紧,下颌线条比方才更冷硬一分。风从通风口钻进来,撩起她耳侧一缕碎发。她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总爱穿洗旧白衬衫的少年,也是这样,在校门口等她放学,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便微微偏头,却始终不转过脸来,只把攥着数学竞赛题册的手指捏得泛白。“学弟。”她叫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刘长存抬起了头。路灯从他身后斜切过来,在他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像被什么灼烧过,又像刚从一场梦里惊醒。温允微没等他应声,便已迈步向前,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忽然变得笃定:“你刚才说……‘那是我的第七次婚姻’?”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克制的弧度,“可我记得,你和林宛冉领证那天,我还在朋友圈点过赞。”刘长存喉结动了一下。他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像在确认这句话里是否藏了刺,又或者——是否藏了余地。温允微却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温度的笑,而是像把薄刃轻轻抵在自己心口,再缓缓旋开:“我是不是特别可笑?明明早该明白的……你连结婚请柬都没给我寄,却还让我替你高兴,替你挑婚纱,替你算日子。可笑的是,我竟真的认真去做了。”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却偏偏语气平稳,连尾音都不曾抖半分。刘长存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允微——”“别喊我名字。”她打断他,指尖倏然松开包带,垂在身侧,“你喊我学姐,我就还能当你是学弟;你喊我允微,我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当年在公交车上,你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有没有认出我来?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时候我没躲,我们会不会……”话没说完,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眼角发热,但她眨得极快,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风迷了眼。刘长存望着她,嘴唇微张,却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温允微却已经转身,高跟鞋踩着地面的节奏重新响起,不疾不徐,稳得惊人。可就在她拉开驾驶座车门的前一秒,她忽然停下,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句自语:“其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恭喜你。”刘长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回头,只将手搭在冰凉的车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我是想看看,那个能让我在深夜改完三稿设计方案后,还会特意绕路送我回家的男人……到底能不能,把婚礼上新娘挽住他手臂时,指尖的温度,记得比我掌心的温度更久一点。”车门“咔哒”一声合上。引擎启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像一声迟来的叹息。温允微没看后视镜,却知道那道身影仍站在原地,没有追来,也没有离开。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坡道,光线由暗转明,刺得她眯起眼。手机在副驾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沈如枝发来的消息:【妈,刘松砚说今晚来咱家吃饺子,他带了新买的速冻荠菜馅儿,还说要教我解一道物理大题……】温允微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回复。她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女儿站在玄关踮脚替她整理衣领,发梢蹭过她下巴,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那时沈如枝笑着说:“妈,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是啊,特别开心。因为连心口那块最疼的地方,都已经被她亲手缝上了密实的针脚,连一丝血色都不肯漏出来。车子汇入主路车流,窗外霓虹次第亮起,映在车窗上,模糊了她的轮廓。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干脆利落,像擦掉一粒飞进眼睛的沙。然后她点开语音输入,对沈如枝回:“好,让枝枝多煮一碗,妈妈今晚胃口很好。”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红灯亮起,她缓缓踩下刹车。车流停驻,城市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会在课桌下偷偷描摹男生侧脸的少女,也不是那个因一句“学姐别难过”就红了眼眶的单亲妈妈。她是温允微,是设计总监,是沈如枝的母亲,是刘长存口中“最让人省心”的女人——而这份省心,从来不是天生的,是十年来一刀一刀削去软肋、刮骨疗毒后,长出来的硬壳。绿灯亮起。她松开刹车,车子轻盈滑出。同一时刻,刘长存终于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又重又急,像有团火在烧,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里拼命往外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黑。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安昭然温和的声音:“长存?怎么了?”“昭然。”他开口,嗓音异常平稳,“我刚才……在停车场,见到了允微。”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她还好吗?”安昭然问。“她很好。”刘长存说,目光落在远处渐行渐远的车尾灯上,像两颗坠入夜色的星,“好得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曾经给过我的所有温柔。”安昭然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她轻声说:“长存,你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你说过什么吗?”他当然记得。那是在她公司楼下一家不起眼的面馆,他狼狈地抱着图纸袋,袖口还沾着铅笔灰。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说:“人这一生,不是非要抓住所有光才能活下去。有时候,把一盏灯擦亮,就够了。”刘长存握着手机,喉结滚动:“我记得。”“那你还记得,后来我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画那套首饰草图?”安昭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稳稳系住了他摇晃的呼吸,“你说——因为你的学姐,值得被人郑重其事地记住。”刘长存闭上眼。温允微在公交车窗上呵出的那团白气,她摆摊时冻得通红却仍在认真打磨银丝的手指,她收到第一笔设计费时眼里的光……所有画面汹涌而至,清晰得令人窒息。“昭然……”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辜负了太多人?”电话那头,安昭然沉默了很久,久到刘长存以为信号中断。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长存,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并没有辜负任何人?你只是……用了整整半生,才终于学会,如何好好爱一个人。”刘长存怔住。“包括你自己。”安昭然轻声补充。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许久。晚风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他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掌心里赫然印着几道深红指痕——那是他无意识用力掐出来的。他抬起头,望向城市上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清冷的月光。原来月亮一直都在。只是从前,他总在低头赶路,忘了抬头。而此刻,他忽然想起温允微最后那句话——“……能不能,把婚礼上新娘挽住他手臂时,指尖的温度,记得比我掌心的温度更久一点。”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仿佛还能触碰到多年前公交车窗上那层薄薄的雾气。那时他慌乱躲避,不敢相认;如今他站在这里,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成了奢侈。可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是温允微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配着一张照片:【刚路过花店,买了束洋桔梗。枝枝说,这种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希望’。P.S. 婚礼那天,我可能会坐在第三排左边数第二个位置。你不用特意找我,但如果你回头,我会对你笑一笑。】照片里,浅紫色的洋桔梗簇拥在素雅的牛皮纸包装中,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未落的泪。刘长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屏幕上那滴水珠。指尖微凉。他忽然笑了。不是释然,不是苦涩,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原来有些爱,并不需要答案。它只是存在过,就足以照亮某一段幽暗的岁月。就像那束洋桔梗——不必盛开在婚礼的殿堂,也能在无人注目的角落,静静吐露芬芳。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步履依旧沉稳,只是这一次,他走得格外缓慢,仿佛每一步,都在郑重告别。停车场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他肩头,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出口,融进外面喧闹而明亮的人间。而此刻,温允微正将车停在小区楼下。她没急着下车,而是解开安全带,从包里取出一支口红,对着后视镜,仔仔细细地补了补颜色。唇色鲜亮,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低低说了一句:“枝枝说得对,洋桔梗的花语,确实是‘永恒的爱与希望’。”只是她没说的是——爱可以永恒,而希望,从来不在别人手里。它在自己掌心,滚烫,坚定,且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