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文书处内。
灯火通明。
一群身着东厂番子服饰的官员,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
他们的手指飞快地划过纸页,眼神锐利如鹰,不敢有丝毫懈怠。
桌上的笔墨砚台早已备好,每核实一条信息,便立刻提笔记录在案。
“李大人,通州仓场那笔三千两的漕运银子,记录核实无误!”
“王大人,他去年为儿子捐官,花了五百两,有户部存档为证!”
“还有他的门生,在江南任知府时,曾向他行贿两千两,换取升迁机会,证据确凿!”
一声声汇报,清晰地回荡在文书处内。
负责汇总的官员,将这些信息一一整理成册,形成一份份详细的卷宗。
卷宗上,不仅记录着官员本人的贪污受贿事迹,连他们的亲属、门生、故吏的关联罪行,也标注得一清二楚。
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
“提督大人!” 一名番子捧着整理好的卷宗,快步走到刘瑾面前,躬身禀报,“56 位官员的所有监察记录,已全部整理完毕!”
“每一条罪行,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绝无半分差错!”
刘瑾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接过卷宗,随意翻阅了几页,见记录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便点了点头,语气严厉地说道:“很好!”
“把这些卷宗收好,随我去刑部!”
“记住,路上小心,不准有任何闪失!”
“是,提督大人!”
与此同时,锦衣卫都指挥使司的文书处内。
同样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锦衣卫的校尉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卷宗。
他们手中的记录,比东厂的还要详细。
不仅有贪污受贿的证据,还有官员们私下的言行、聚会的人员、甚至是家中的私密谈话。
“都指挥使大人!” 一名校尉捧着厚厚的卷宗,走到陆炳面前,躬身说道,“56 位官员的卷宗,已全部整理完毕!”
“包括他们经手的每一笔公款、每一次宴请、每一次私下往来,都记录在案!”
陆炳接过卷宗,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的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确认没有问题后,陆炳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带上卷宗,随我即刻赶往刑部!”
“途中严密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是,都指挥使大人!”
很快,刘瑾和陆炳便带着各自的手下,捧着整理好的卷宗,来到了皇宫外。
张永早已在此等候。
他见刘瑾和陆炳到来,连忙走上前,语气凝重地说道:“刘提督,陆大人,都准备好了?”
刘瑾点了点头:“张公公放心,一切就绪!”
陆炳也沉声应道:“卷宗齐全,随时可以出发!”
“好!” 张永点了点头,“陛下有旨,此事刻不容缓,我们现在就去刑部!”
说完,张永率先转身,朝着刑部的方向走去。
刘瑾和陆炳紧随其后,他们的手下则捧着厚厚的卷宗,快步跟在身后。
一行人的队伍不算长,但气场却极为强大。
沿途的官员和百姓,见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再加上东厂和锦衣卫的首领亲自带队,一个个都吓得连忙避让,不敢有丝毫停留。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不祥的预感,正在空气中弥漫。
刑部衙署内。
刑部尚书韩邦,正坐在书房内,批阅着一份关于地方刑案的卷宗。
他年近六十,须发半白,眼神中带着几分历经官场沉浮的沉稳和精明。
作为刑部尚书,他掌管着大明的刑狱之事,见惯了各种风浪。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最近朝堂上的动静太大,陛下推行宗室改革,引发了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对。
他知道,一场风暴,恐怕已经在所难免。
就在这时,一名刑部的主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说道:“大人!不好了!”
“张公公…… 就是陛下身边的张永公公,带着东厂提督刘瑾、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还有一大批厂卫番子,已经到了衙署门口!”
韩邦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墨汁滴落在卷宗上,晕开一片黑点。
张永?
刘瑾?
陆炳?
这三个人同时到来,绝非好事!
韩邦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连忙放下朱笔,站起身,语气急促地说道:“快!随我出去迎接!”
说完,韩邦快步朝着衙署门口走去。
衙署门口。
张永、刘瑾、陆炳三人,正站在台阶之上,神色冷峻地看着前来迎接的韩邦。
他们的身后,是一排排身着黑色制服的厂卫番子,手中捧着厚厚的卷宗,气势逼人。
韩邦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臣韩邦,见过张公公,见过刘提督,见过陆大人!”
“不知三位驾临刑部,有何指教?”
张永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制旨,展开后,语气威严地说道:“韩尚书,接旨!”
韩邦心中一凛,连忙双膝跪地,恭敬地说道:“臣韩邦,恭迎制旨!”
“奉皇帝制旨!” 张永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回荡在整个衙署门口,“应五十六位文官要求,朕从今儿个起,恢复太祖高皇帝的所有祖制!”
“东厂和锦衣卫,已将这五十六位官员的详细记录整理完毕!”
“现着东厂、锦衣卫,会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即刻对这五十六位官员展开彻查!”
“查案标准,严格按照太祖高皇帝《大诰》执行!”
“凡贪污六十两白银以上者,一律剥皮实草,悬于衙门之外示众!”
“贪污者,夷灭三族!”
“钦此!”
轰!
韩邦的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恢复太祖祖制?
彻查五十六位官员?
剥皮实草?
夷灭三族?
他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陛下怎么突然要恢复太祖时期的严刑峻法?
还要彻查五十六位官员?
但韩邦毕竟是心思缜密之人。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五十六位文官的要求?
他猛地想到了之前陛下下发的两道圣旨。
削减宗室等级!
让被削减等级的宗室入仕!
这两道圣旨,尤其是第二道,必然引发了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对。
这五十六位官员,想必就是那些上奏疏反对宗室入仕的人!
陛下这哪里是应文官的要求恢复祖制?
这分明是借着 “恢复祖制” 的名义,对那些反对他的文官,展开血腥的清洗!
韩邦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永、刘瑾、陆炳会同时到来。
陛下这是要动用三法司和厂卫的力量,对文官集团展开一场大清洗啊!
韩邦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张永说道:“张公公,辛苦您了。”
“陛下的制旨,臣已经听清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
“不如…… 我们先到书房内稍作歇息,容臣仔细斟酌一番?”
他想先缓和一下气氛,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毕竟,这五十六位官员,大多是文官集团的中坚力量。
一旦真的按照太祖《大诰》的标准彻查,必然会血流成河,整个朝堂都会陷入动荡之中。
张永却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韩尚书,不必了。”
“咱家实话告诉你吧。”
“刚才在暖阁,杨一清大人只是说了一句‘慢着’,想让咱家停下传旨。”
“结果呢?皇爷当场就发了雷霆之怒,质问咱家‘是杨一清是陛下,还是朕是陛下’,还说咱家的狗头不想要了。”
“韩尚书,你觉得,这事儿还有缓缓的地步吗?”
韩邦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一清!
那可是内阁次辅,是陛下倚重的重臣!
仅仅是说了一句 “慢着”,就差点让陛下动了杀心!
自己一个刑部尚书,又怎么可能改变陛下的主意?
韩邦彻底放弃了缓和的想法。
他知道,这场血腥的风暴,已经无法阻止了。
就在这时,刘瑾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插嘴说道:“韩尚书,你就不用白费心思了。”
“陛下的旨意,谁敢违抗?”
“更何况,咱家已经派人去大理寺和都察院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大理寺寺卿吴一贯大人,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屠滽大人,就会亲自赶来。”
“到时候,三法司和厂卫齐聚,我们再一同商议查案的具体事宜。”
韩邦闻言,心中更是一沉。
连大理寺和都察院都被惊动了。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办到底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这件事,自己该如何应对?
是全力配合陛下,参与这场血腥的清洗?
还是想办法置身事外,保全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邦抬头望去,只见大理寺寺卿吴一贯,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屠滽,正带着各自的手下,快步朝着刑部衙署走来。
吴一贯身着青色官袍,神色匆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屠滽则身着绯色官袍,表情严肃,眼神中充满了凝重。
显然,他们也已经知道了陛下的制旨,知道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二人快步走到衙署门口,看到张永、刘瑾、陆炳和韩邦都在,连忙躬身行礼。
“臣吴一贯,见过张公公,见过刘提督,见过陆大人,见过韩尚书!”
“臣屠滽,见过张公公,见过刘提督,见过陆大人,见过韩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