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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诏狱论成败,帝策诱逆王
    龙辇停在诏狱门外。

    朱厚照抬腿下车。

    张永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诏狱的守卫早已接到通知,见朱厚照到来,立刻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开门。”

    朱厚照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是!”

    守卫连忙应道,快步上前,打开了诏狱深处的一间牢房。

    这间牢房,和其他阴暗潮湿的牢房截然不同。

    里面铺着干净的床榻,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茶水。

    显然,因为朱寘鐇是郡王的身份,即便沦为阶下囚,也依旧享受着特殊待遇。

    朱寘鐇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茶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朱厚照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嘲讽取代。

    “哟,”

    朱寘鐇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阴阳怪气,“堂堂大明天子,竟然屈尊降贵,来这种地方看我这个阶下囚?”

    他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在他看来,自己谋逆失败,已然是死定了。

    朱厚照这个时候来,无非就是想看看他的惨状,炫耀一下自己的胜利罢了。

    “大胆!”

    张永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逆贼朱寘鐇!见到陛下,还不跪下行礼!”

    朱寘鐇嗤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张永,只是死死地盯着朱厚照:

    “跪下?我乃大明郡王,就算是死,也跪不得你这个黄口小儿!”

    “你找死!”

    张永怒不可遏,就要上前动手。

    “张永,退下。”

    朱厚照抬手,阻止了张永。

    张永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

    “是,陛下。”

    虽然心中愤怒,但他不敢违抗朱厚照的命令,只能愤愤地退到一旁,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朱寘鐇。

    朱厚照没有理会朱寘鐇的嘲讽,也没有在意他的无礼。

    他独自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朱寘鐇:

    “朕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朱寘鐇挑眉:

    “黄口小儿,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陪你聊聊也无妨。”

    “为什么?”

    朱厚照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看向朱寘鐇,“同样是藩王谋逆,太宗爷朱棣能够奉天靖难,成功夺取天下。”

    “而你,朱寘鐇,却连真正的兵都还没来得及起,就被欧阳铎识破,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胎死腹中?”

    朱寘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朱厚照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他的痛处。

    他最不服气的,就是这一点!

    同样是藩王,同样是举兵,为什么朱棣能成功,他却一败涂地?

    “哼!”

    朱寘鐇冷哼一声,“朱棣那是运气好!遇上了建文那个庸君,才让他有机可乘!”

    “我不过是运气差了点,被欧阳铎那个小人坏了大事!”

    “运气?”

    朱厚照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你以为,太宗爷的成功,靠的是运气?”

    “你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中央,缓缓说道:

    “朕来告诉你,你和太宗爷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首先,是政治上的差距。”

    “太宗爷靖难,师出有名。他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指责齐泰、黄子澄等奸臣误国,蒙蔽圣听。”

    “这个旗号,让他得到了不少宗室和官员的支持,也让他的谋反,变得‘名正言顺’。”

    “而你呢?朱寘鐇。”

    朱厚照转头看向他,眼神冰冷,“你谋反,有什么旗号?”

    “仅仅是因为不满朝廷,就想举兵作乱?”

    “你这样的行为,在天下人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叛逆!是乱臣贼子!”

    “没有任何政治上的正当性,得不到任何人的支持,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朱寘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朱厚照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其次,是军事上的差距。”

    “太宗爷常年镇守北平,手握重兵,麾下猛将如云,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而且,太宗爷本人,就是一位极具军事天赋的统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再看看你。”

    “你在宁夏,手里有多少兵权?不过是一些护卫和被你蛊惑的士兵罢了。”

    “这些人,根本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战斗力低下。”

    “而你自己,更是没有任何军事指挥经验,连起兵的时机都选不好,还没准备好就被人识破。”

    “就凭这样的实力,也敢谋反?简直是自不量力!”

    朱寘鐇的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

    朱厚照的话,字字诛心,把他的所有不堪,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最后,是民心的差距。”

    朱厚照的语气,愈发沉重,“太宗爷靖难之时,建文皇帝推行削藩政策,过于激进,得罪了不少宗室和大臣。”

    “而且,建文朝廷的一些政策,也损害了部分百姓的利益。”

    “太宗爷的起兵,在一定程度上,顺应了部分民心。”

    “而朕登基以来,虽然推行新政,但从未损害百姓的利益。”

    “朕减免赋税,整顿吏治,都是为了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天下百姓,都感念朕的恩德,谁会支持你这个叛逆?”

    “你以为,凭借你那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简直是异想天开!”

    朱厚照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朱寘鐇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失败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被人出卖。

    现在他才明白,他和朱棣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他的谋反,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失败的闹剧。

    他抬起头,看向朱厚照。

    此时的他,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他不得不承认,朱厚照说得对。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输给这样一位年轻却极具远见和谋略的皇帝,他不亏。

    朱寘鐇缓缓低下头,语气疲惫地说道:

    “陛下说得对,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再次抬起头,看向朱厚照:

    “我知道,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罪,我罪该万死。”

    “我不求陛下饶我性命,只求陛下能够开恩,给我安化王一脉,留下一丝香火。”

    “我的子孙后代,愿意贬为庶人,永世不再踏入仕途,只求能够平安活下去。”

    说完,他对着朱厚照,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没有了之前的高傲和不屑,只有无尽的卑微和祈求。

    张永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像朱寘鐇这样的逆贼,死不足惜,还想为子孙求活路,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而,朱厚照却笑了笑,说道:

    “朕,没说要杀你。”

    朱寘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陛下,您…… 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谋逆大罪,按律当诛,株连九族。

    朱厚照竟然说,不杀他?

    “朕说,”

    朱厚照再次重复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不杀你。”

    朱寘鐇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难道,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陛下,您…… 您为什么不杀我?”

    朱寘鐇颤抖着问道。

    “因为,你还有用。”

    朱厚照缓缓说道,将之前和杨一清说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寘鐇。

    “朕要让你,巡游天下,监督各地的藩王。”

    “只要你能查出其他亲王、郡王的过错,无论大小,只要属实。”

    “朕就赦免你子孙后代的死罪,让他们贬为庶人,平安活下去。”

    “若是你能查出重大罪证,帮助朕整顿宗室,朕还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让你安享晚年。”

    朱寘鐇听完,彻底惊呆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会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更没有想到,朱厚照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如此高明。

    用一个谋逆失败的藩王,去监督其他藩王。

    这简直是把他当成了一把刀,一把用来切割宗室毒瘤的刀。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

    只要他答应,不仅自己能活下来,还能保住子孙后代的性命。

    这对于已经绝望的他来说,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他也清楚,一旦答应,他就会成为所有藩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后的日子,必然会充满危险。

    而且,他还要亲手去揭发自己的宗室宗亲,背上千古骂名。

    朱寘鐇的心中,充满了挣扎。

    他看着朱厚照,眼神复杂地说道:

    “陛下,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