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之内的奏折，已经批阅完毕。
江西那边，安化王的队伍应该已经踏上了征途。
王家的遗产争夺，也已经批复驳回。
一时间，竟没了什么紧急的政务。
朱厚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神中闪过一丝躁动。
待在皇宫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张永。”
朱厚照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奴婢在！”
张永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来，人也快步走了进来。
“别让人跟着。”
朱厚照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陪朕，出宫逛逛。”
张永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陛下又要微服私访了。
这要是被内阁的大臣们知道，又得是一番喋喋不休的劝谏。
可是，他不敢违抗朱厚照的命令。
“是！奴婢遵命！”
张永连忙应道，“奴婢这就去准备常服。”
很快，两人就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绸缎长衫。
朱厚照头戴四方巾，手持折扇，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的模样。
张永则扮作随从，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避开了宫中的侍卫和太监，从皇宫的一处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刚一走出宫门，一股热闹的市井气息，就扑面而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街坊邻居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这才是人间的烟火气啊！
比皇宫里的死气沉沉，有意思多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
走着走着，朱厚照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到，街道两旁的茶馆、酒楼，甚至是路边的摊贩前，都围满了人。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薄薄的纸张，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讨论几句。
那纸张的封面，印着四个醒目的大字 ——大明报社。
朱厚照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大明报社，是他亲自下令创办的。
创办的初衷，就是为了掌控民间的舆论。
为了让百姓们，能够听到朝廷的声音。
也为了让朝廷，能够了解百姓的心声。
他特意吩咐过，报社刊登的新闻，不需要涉及国家大事。
只需要刊登一些家长里短，奇闻异事，还有朝廷的惠民政策。
现在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走，过去听听。”
朱厚照对着张永说了一声，迈步朝着最近的一个茶馆走去。
茶馆里，坐满了喝茶的客人。
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份大明报社的报纸。
“你们听说了吗？城西的张屠户，昨天娶了第三房老婆！”
“嗨，这算什么！我跟你们说，城南的李秀才，考中了举人，光宗耀祖了！”
“还有还有，朝廷新颁布的考成法，听说连捕快都要考核了！以后咱们老百姓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脸上都带着笑容。
没有抱怨，没有非议，只有对生活的闲聊，对朝廷政策的赞许。
朱厚照站在茶馆门口，听着里面的讨论声，心中充满了欣慰。
太好了。
大明百姓的舆论，总算是被他抓在了手里。
这样一来，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再也无法通过煽动舆论，来动摇大明的根基了。
“陛下，”
张永凑到朱厚照的耳边，低声说道，“您的眼光，真是独到！这大明报社，简直是神来之笔！”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笑骂道：
“少拍马屁。走，继续逛。”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水果的摊贩时，一阵争吵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你这奸商！明明买的是三斤苹果，你这秤根本就不够！”
一个穿着短衫的顾客，指着摊贩老板，怒气冲冲地说道。
摊贩老板涨红了脸，反驳道：
“胡说八道！我的秤，绝对是准的！是你自己想要占便宜！”
“我占便宜？”
顾客更加愤怒了，“我看你是想讹诈我！今天这事，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两人越吵越凶，周围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朱厚照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拉着张永，挤到了人群的前面。
“让让！让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两名身着捕快服饰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捕头。
“吵什么吵！”
捕头大喝一声，声音洪亮，瞬间就压下了两人的争吵声。
顾客和摊贩老板，看到捕头来了，都安静了下来。
“捕头大哥，您来得正好！”
顾客连忙上前，指着摊贩老板说道，“他卖苹果缺斤少两，还不承认！”
“捕头大哥，您别听他胡说！”
摊贩老板也急忙辩解道，“我的秤绝对没问题！”
捕头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秤，对着摊贩老板说道：
“把你的苹果，重新称一遍！”
摊贩老板不敢违抗，连忙将顾客买的苹果，放在了捕头的秤上。
“二斤八两！”
捕头看了一眼秤上的刻度，沉声说道，“确实不够三斤！”
摊贩老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还敢狡辩？”
捕头瞪了摊贩老板一眼，“按照大明律，缺斤少两，加倍赔偿！还不快给这位客官道歉！”
摊贩老板不敢怠慢，连忙对着顾客作揖道歉：
“客官，是小人的错！小人这就加倍赔偿您！”
顾客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捕头又对着摊贩老板，警告道：
“下次再敢缺斤少两，本官就不是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是是是！小人再也不敢了！”
摊贩老板连连点头。
一场争吵，就这样被捕头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
“捕头大哥英明！”
“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怕奸商缺斤少两了！”
捕头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带着手下的捕快，转身就要离开。
“这位大哥，请留步！”
朱厚照连忙上前，喊住了捕头。
捕头转过身，看到朱厚照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气质不凡，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连忙停下脚步，客气地问道：
“公子有何指教？”
“我只是好奇，”
朱厚照笑着问道，“刚才看你处理这件事，如此果断迅速。不知道，是有什么诀窍吗？”
捕头闻言，笑了笑，说道：
“公子有所不知。自从朝廷颁布了考成法之后，我们这些捕快捕头，都要划分区域，包干负责。”
“这区域里的治安，百姓的纠纷，都是我们的责任。”
“要是出了事情，我们没有及时解决，或者解决得不好，被百姓反应到上面去。”
“轻则扣除当月的月钱，重则丢官罢职啊！”
捕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尽职尽责的态度。
“原来如此。”
朱厚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考成法，是他亲自推动的一项新政。
目的就是为了整顿吏治，提高官员的办事效率。
让官员们，能够真正地为百姓办实事。
现在看来，考成法在北京，已经落实得非常到位了。
连最基层的捕头，都受到了考成法的约束，都能够如此尽职尽责。
朱厚照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这位大哥，辛苦了。”
朱厚照对着捕头拱了拱手，“希望你以后，能够继续为百姓办实事。”
“公子客气了。”
捕头也对着朱厚照拱了拱手，“这是我们的本分。”
说完，捕头带着手下的捕快，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
朱厚照站在原地，心情愉悦。
北京的考成法落实得这么好，他很欣慰。
可是，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担忧。
北京是京城，天子脚下，官员们自然不敢怠慢。
可是，其他地方呢？
那些偏远的省份，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考成法也能够落实得这么到位吗？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陛下，”
张永看到朱厚照的脸色，连忙问道，“您怎么了？”
“没什么。”
朱厚照摇了摇头，“只是在想，考成法在外地的落实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
一阵更加嘈杂的响动，从街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伴随着响动的，还有几声愤怒的叫骂声。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小小的捕快，也敢拦我！”
“我告诉你们，我是四品官员！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朱厚照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四品官员？
在大街上撒泼？
这是什么情况？
他抬起头，朝着响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道的另一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人群之中，似乎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在和捕快们激烈地争吵着。
朱厚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四品官员，竟然敢在京城的大街上，如此嚣张跋扈！
张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这好奇心，又上来了。
这要是真的撞上了什么大事，可就麻烦了。
可是，看着朱厚照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走去的背影，张永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