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会琦一怔。
机会?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陈晚虽然是个刀修,但他出身天罗宗。
天罗宗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正面的刀光剑影,而是……
【神通·千丝傀儡戏】
在这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在那漫天飞舞看似无害的雪花缝隙里,甚至是在碎石的阴影之下。
无数根肉眼难辨、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透明丝线,早已悄无声息地编织成了一张覆盖全场的巨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正是朔离。
【我已经把线缠在她身上了。】
【虽然我的灵力不够完全控制她,但只要……只要能稍微干扰她一瞬,哪怕只是牵动她的手腕偏离一寸!】
【林前辈,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而且不仅是她——】
陈晚还没说完,远处,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忽然停下了跟洛樱的说笑。
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然后极其自然地抬起手。
“……哎?”
朔离歪过头,伸手在自己的后颈处挠了两下。
“怎么感觉有点痒?”
崩——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陈晚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断裂声响起。
“唔!”
原本还半跪在地上一脸准备翻盘的陈晚,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大锤狠狠砸中了胸口,一口血没有任何预兆地呕了出来。
“咳咳咳……怎、怎么可能……”
神魂反噬。
他辛辛苦苦布了一个时辰的局,甚至献祭了半条手臂才埋下的千根丝……
就在刚才,被那人极其随意地一扯——
陈晚咳得撕心裂肺,但他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最后一点不甘的火苗。
不……还没完!
就算朔离不行,但他还有一个保险!
【林、林前辈!】
他近乎绝望地继续传音。
【别慌……我还有后手!我在那个洛樱身上也下了线!】
【……只要控制住她,断了朔离的补给——】
“嗯?”
朔离正在挠痒的手顿住了。
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了身后的洛樱身上。
少年往前凑了凑,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精准地从洛樱的衣领后,捏起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透明细线。
“洛师妹。”
朔离一脸好奇地把那根线举到了阳光底下,用小拇指勾了勾。
“你身上这是什么东西?这年头流行在衣服上挂这种透明装饰品吗?”
“啊?这是什么?”
洛樱还有些懵懂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背,一脸茫然。
“我不记得我有这种装饰啊……”
“可能是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挂上的吧。”
朔离随手把那截断线一扔,拍了拍手,笑得一脸灿烂。
“这永冻渊这么脏,有些奇奇怪怪的小虫子也很正常。”
陈晚:“……”
“我……”
陈晚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没撑住,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而在他晕倒的前一瞬,他完好的手终于松开了紧握了一个时辰的刀柄,有气无力地举过头顶晃了两下。
“……认……输……”
另一边。
林会琦看着这一幕,吐出一口浊气,她也缓缓松开了手中的流霜剑。
“林家,林会琦。”
“认输。”
风雪骤停。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啸的寒风也识趣地屏住了呼吸。
朔离还保持着随手一扔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啊?”
赢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倒在远处碎冰堆里生死不知的陈晚,又扭头瞧了瞧那边一脸坦然的林会琦。
不是吧?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动用刚才因为打嗨了而想出来的第三个大招——“超电磁轨道炮·二阶改·全覆盖轰炸版”呢。
不过——
这种茫然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息。
下一瞬,少年还有些懵懂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咳。”
朔离极其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收得干干净净。
她挺直了脊背,下巴极其嚣张地往上一抬。
虽然身上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那股子得意简直要从少年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了。
“哼。”
朔离随手把手里的小竹一甩,长刀化作流光消散。
她双手叉腰,沾着血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的笑。
“林大小姐,承让承让。”
“下次咱们再约哈。”
“……”
林会琦看着那个笑得像是刚中了五百万上品灵石的家伙,眼中闪过一抹什么,随后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
又输给她了。
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
但……
“英杰榜第二轮,首战——”
高空之上,玄一真人的声音响起。
“胜者,青云宗,倾云峰朔离、洛樱!”
话音落下。
轰——
场外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们扯着嗓子吼着。
有喊“剑尊高徒无敌”的,也有喊“那个辅助修士是怪物吧”的,混杂在一起,像是煮沸了的开水。
“次战!天罗宗陈晚,对阵,林家林会琦!”
玄一真人手中的法印再次变幻。
“嗡——”
一道耀眼的白色传送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还站在中央叉着腰得瑟的朔离与无奈看着她的洛樱,还是已经退到边缘的林会琦,亦或是那边还没醒过来的陈晚,都被这道不容抗拒的光芒吞没。
视线在一瞬间扭曲,失重感袭来。
……
等到双脚重新踩在实地上的时候,周围刺骨的寒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许咸湿味的海风,和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暖意。
——青云宗的主舰飞舟。
朔离还没来得及睁开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鼻尖就先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松木香。
是青云宗特有的静心香。
“朔师弟。”
一道温和却难掩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坚定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朔离睁开眼。
聂予黎就站在她面前不到半步的地方。
他依旧穿得一丝不苟,连衣角都被风吹得恰到好处,只是向来沉稳的脸上,眉头却紧皱。
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朔离此刻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尊容。
黑色的法袍被割裂出数十道口子,左臂的袖子只剩下几根布条挂着,露出下面泛着粉红的新肉。
腹部的衣料被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红色,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脸上也是,也不知道是哪里蹭来的血,横一道竖一道的,活像是个刚从血池子里爬出来的恶鬼。
“……嗯?”
反应过来后,少年笑着顺势挂在了他身上,语气得意的不行。
“五千哥,帅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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