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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片场二三事
    《加勒比海盗》!在某种程度上那是能和《指环王》相提并论的奇幻电影的巅峰。地球上在拍《加勒比海盗》之前,迪士尼公司正处在濒临破产的边缘。股价一股15美元创下历史最低,差点儿被维亚...“你演?”林学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指尖在玻璃面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钢琴的低音键。他没笑,但眼尾微微松开,是那种被冒犯后的紧绷,倒像是听到了一句久违又荒诞的老友玩笑。骆明喉结动了动,没接话。林学却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撞过去:“你刚才说,教授的妻子——先不定?”“对。”骆明点头,“按原计划,这角色得找个气质沉静、有母性张力,又不能压过主角情绪支点的演员。国内几位老师级女演员我们都接触过,但试读下来,台词节奏和呼吸感……总差半拍。”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不是她们不行,是剧本太‘静’了。静得像一池没风的水,稍微晃一下,整部片子的平衡就塌了。”林学没应声,只侧过身,从沙发扶手上拎起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灰帆布,边角磨出了毛边,内页全是手写稿——密密麻麻的分镜草图夹在剧本段落之间,人物神态用铅笔勾得极简,却连狗耳朵抖动的方向都标了箭头。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啸天不是它自己,不是它看世界的方式。】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这里,帕克教学生弹《致爱丽丝》第二乐章。琴键没响,镜头切到啸天蹲在琴凳旁,尾巴尖轻轻搭在踏板上。它不动,可琴箱里有共鸣震颤。观众听见的不是琴声,是它心跳。”骆明怔住。“所以教授的妻子,”林学合上本子,“不是要演‘妻子’,是要演‘余音’。”“余音?”骆明喃喃重复。“对。她出现三次,每次都在他弹完琴之后。她不说话,只把一杯温牛奶放在谱架旁,手指擦过琴键上未散的余温。她存在,但不介入;她温柔,但从不拯救。她是那个世界里唯一不用‘解释’的人——因为她的沉默,就是他能喘气的理由。”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骆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导筛出来的国内女演员全卡在75%适配度上。不是演技不够,是她们太习惯“表演存在感”。而这个角色,恰恰要求一种被生活磨钝了锋芒的钝感——不是木讷,是历经千帆后,连呼吸都学会留白。“那……”骆明试探着,“真没人合适?”林学没立刻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午后的阳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金线,正巧落在他刚搁下的笔记本上。光斑缓缓爬过封面,停在那个“啸天”的手写标题上。“有个人,”他开口,声音很平,“上周在金陵救治中心,抱着那只七眼铁包金,蹲在狗舍铁门外喂它吃煮鸡蛋。她没拍照,也没让助理靠近,就自己撕开蛋壳,一小块一小块掰着喂。狗舔她手指的时候,她笑了,但没出声,只是把脸偏过去,让阳光照在睫毛上。”骆明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孙艺玖?”“嗯。”林学转过身,目光沉静,“她没养过狗,但那天她蹲那儿的样子,像已经守了十年。”骆明没说话,只慢慢点了下头。这不是什么即兴发挥的夸赞。他知道林学从不说虚话。更知道孙艺玖最近半年推掉了三部S+剧的女主邀约,就为了陪林学写剧本、改分镜、跑动物救助站。她没进组,却比任何主演都早进入状态——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跟着金陵中心的饲养员一起清笼、配药、记录犬只行为日志。有场戏里教授抚摸啸天脊背的手势,是她连续三天趴在狗舍铁网外,观察一只老年田园犬被抚摸时脖颈肌肉如何松弛才设计出来的。“她试过那段‘余音’戏。”林学说,“没录像。我删了。但她演得对。”骆明喉头微紧:“您……真打算让她演?”“不是‘打算’。”林学走到桌前,抽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最新版角色设定表。他拿起笔,在【女主】栏下方空白处,用黑笔写下两个字——孙艺玖。笔尖用力,墨迹微微洇开。“她不是余音。”他说,“而且,她现在比谁都懂什么叫‘不拯救’。”骆明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那……章怡阳呢?”林学抬眼。“她最近……也常去中心。”骆明语速放慢,“不是陪着孙艺玖,是自己带了速写本。画狗,也画人。画饲养员给瘸腿土狗装义肢,画老志愿者蹲在兔舍外数新生幼崽的爪子。她画得特别细,连狗鼻子上褪色的粉痕都描出来了。”林学沉默几秒,忽然问:“她画啸天了吗?”“画了。”骆明点头,“画了七张。全是侧面。同一角度,不同光线。最底下一张,啸天正回头,瞳孔里映着远处孙艺玖的影子——很小,但清晰。”林学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有种近乎冷酷的清明:“那就让她演教授的女儿。”“可……”骆明一怔,“剧本里女儿成年了,还结了婚。”“所以才要她演。”林学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摞资料,是金陵中心近五年流浪犬收容档案的复印件。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个名字:“你看这个。李曼青,女,六十二岁,退休小学音乐教师。丈夫三年前去世,独居。去年冬天,她徒步四十公里,把三只冻僵的幼犬抱回中心。工作人员问她为什么,她说——‘它们不会弹琴,可耳朵比人灵。’”骆明盯着那行字,没说话。“教授的女儿,”林学把档案推过来,“不该是个符号化的‘已婚女性’。她该是另一种延续——不是血脉,是听觉。她继承的不是遗产,是父亲教学生时,那些没被记谱的停顿。”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下去:“章怡阳画狗时,眼神跟李曼青抱狗时一模一样。那种不说话的确认。”骆明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人情妥协。林学早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放进了一场漫长的预演里。金陵中心的每一声犬吠,每一次喂食,每一双蹲在铁网外的眼睛,都是这场电影无声的排练场。“那冯鹏呢?”骆明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您之前说……他最合适演教授。”林学没否认,也没肯定。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U盘,推到骆明面前:“这里面有段视频。上周五下午三点十七分,金陵中心后院。你回去看。”骆明接过U盘,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还有,”林学拿起手机,调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屏幕朝向骆明,“我让助理查了冯鹏过去三年所有公益捐赠记录。他捐给乡村小学音乐教室的款项,占其个人年收入12.7%。其中七所学校的钢琴,是他亲自挑选、监运、调音的。”骆明心头一震。“他演教授,不是因为他会弹琴。”林学把手机翻转,屏幕暗下去,“是因为他相信——有些声音,必须有人替听不见的人,先听见。”屋内再度陷入寂静。窗外梧桐叶影摇曳,光斑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像一格一格推进的胶片。骆明攥着U盘,掌心微汗。他忽然意识到,林学根本没在挑演员。他在等一场双向奔赴的确认——当一个人把生命里最柔软的部分,长久地、沉默地,托付给另一群不会说话的生命时,那双手,自然就长出了故事需要的温度。“试镜流程照旧。”林学忽然说,“但名单……我来定。”骆明点头。“第一轮海选,去掉所有简历里写着‘曾获国际电影节最佳新人奖’的。”林学语气平淡,“这种人,太想被看见。”“第二轮,让所有人读同一段戏——不是台词,是啸天第一次走进教授家门,闻到琴房味道时的内心独白。不许念,只准沉默三十秒,然后告诉我,他们闻到了什么。”“第三轮……”林学顿了顿,“带他们去金陵中心,看一天狗。不许互动,不许拍照,只准坐在狗舍外,听。”骆明深深吸了口气:“听什么?”“听狗叫。”林学说,“听哪一声是害怕,哪一声是试探,哪一声是等主人回来。”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换鞋。驼色手工皮鞋踩在浅灰地砖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对了,”他系好鞋带,头也不抬,“告诉田园,那只林学白面,别急着办领养手续。它现在还不属于任何人。”骆明一愣:“那……?”“它属于剧本。”林学直起身,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等杀青那天,它要是愿意跟我回家,再办手续。”说完,他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旧帆布包——包带边缘已磨出灰白纤维,侧面印着褪色的“金陵顺其自然基金会”字样。那是他第一次去中心时,田园硬塞给他的纪念品。骆明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跟上:“林导,那个……第七文化那边,关于行政审核的绿色通道——”“不用。”林学拉开门,初夏的风裹着玉兰香涌进来,“让他们照流程走。”“可上次《山河谣》的备案,光初审就卡了二十七天……”林学脚步微顿,侧过脸,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这次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因为这次,”他抬手推开单元门,阳光瞬间漫过他半边肩头,将影子拉得很长,“我不是投资人,不是导演,不是出品人。”“我是第一个,被啸天记住的人。”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骆明站在原地,许久没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忽然觉得它沉得惊人。不是因为数据量,而是因为里面封存着某种比胶片更原始的东西——一个男人蹲在狗舍外,用冻红的手指掰开煮鸡蛋;一个女人把脸转向阳光,任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还有一个老人,在雪地里把三只幼犬裹进自己单薄的棉袄,一步一滑,走向亮着灯的铁门。这些画面还没被镜头捕捉,却早已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完成了第一次放映。而真正的开机仪式,从来不在片场。它始于一次俯身,一次凝视,一次明知对方不会回应,却依然伸出手的冲动。骆明走出楼门时,正看见小区花园里,几只流浪猫蜷在石阶上打盹。其中一只三花猫听见脚步声,懒洋洋掀开眼皮,与他对视两秒,又慢吞吞合上。他忽然笑了。掏出手机,给田园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中心所有狗舍加装隔音棉。预算从第七文化公益专项里走。理由:为后续长期驻场拍摄提供基础声学环境。】发完,他又补了一句:【另:请务必确保,林学白面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喂食。它的早餐,必须是温热的,不能多一秒,也不能少一秒。】阳光正好,风里浮动着未干的墨香、煮鸡蛋的暖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等待被听见的寂静。那寂静如此饱满,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谁轻轻叩响门扉。而门后,一只金灿灿的土松犬,正竖起耳朵,望向楼梯拐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