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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假慈悲
    第二天,天色微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信茂城的上层圈子——

    徽行刘家的家主,刘昊荣,因身染怪病,虽请来长安宗高足秦夜鸩诊治,但病情过于凶险复杂,用药后非但未见好转,反而于今日凌晨突然恶化,吐血不止,最终……不治身亡!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刘府之内,更是顷刻间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高大的府门迅速被换上了素白的灯笼,挂起了黑色的挽幡。府内仆役人人臂缠黑纱,面带悲戚(真假参半)。

    隐隐的啜泣声从内院传出,更添几分凄凉。

    刘佳铭作为长子,强忍“悲痛”,开始主持丧仪,安排灵堂,发出讣告。墨汐莹作为主母,更是在灵堂上哭得几度昏厥,被侍女搀扶下去休息。

    刘籽亮和刘媛媛年纪尚小,突闻“父丧”,吓得哇哇大哭,被嬷嬷好生安抚。整个刘府,完全是一派家破人亡、悲痛欲绝的景象。

    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城东,那座比刘府更加富丽堂皇、却隐隐透着几分暴发户俗气的商府之中。

    书房内,一个身材发福、穿着金线绣福字锦袍、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正是商惜福——听着心腹管家的禀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抑制不住的、充满得意与残忍的笑容。

    “死了?刘昊荣那老东西……真的死了?哈哈哈!”商惜福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肥胖的手指捻着胡须。

    “好!好啊!胡九那狗奴才,事情办得不错!不枉老夫抓了他那老不死的娘!”

    管家也陪着笑,谄媚道:“老爷神机妙算!那刘昊荣不识抬举,活该有此下场!还有那什么长安宗的天才,毛头小子一个,也敢揽这瓷器活?

    这下庸医害人的名声是跑不了了,看他长安宗的脸往哪儿搁!”

    商惜福得意地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刘昊荣一死,刘家必定大乱。那处南岳的火云晶矿脉……嘿嘿,还有刘家其他的生意……老夫的机会来了!

    吩咐下去,准备一份厚礼,老夫要亲自去刘府……吊唁!”

    他特意加重了“吊唁”二字,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是,老爷!”管家躬身应道。

    商惜福想了想,又道:“另外,让下面人盯着点胡九。他虽然办成了事,但知道得太多。

    等风声过去,找个机会……处理干净。还有他那个老娘,也没什么用了。”

    “老爷放心,小的明白。”

    商惜福志得意满地望向刘府方向,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财富和矿脉在向他招手。

    他却不知道,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随着刘府的“丧钟”,悄然向他笼罩而来。

    而他眼中的“棋子”和“死人”,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白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素白的灯笼将刘府门前的石狮映照得一片惨淡。往日的车水马龙、宾客盈门之景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出的、令人窒息的肃穆与哀伤。信茂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真心或假意,络绎不绝地前来吊唁,安慰“悲痛欲绝”的刘家众人。

    午后,一辆装饰奢华、由四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踏云驹”拉着的鎏金马车,在一队衣着光鲜、神情倨傲的护卫簇拥下,缓缓停在了刘府门前。

    车门打开,商惜福那肥胖的身影费劲地挪了出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暗紫色的素服,腰间却依旧系着象征财富的玉带,脸上的悲戚之色堆砌得恰到好处,只是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畅快。

    早有下人通报进去。刘佳铭一身重孝,眼眶微红(部分是真熬的,部分是做戏),迎了出来,对着商惜福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商世伯……您来了。”

    “贤侄!节哀顺变啊!”商惜福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刘佳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悲痛。

    “惊闻噩耗,老夫真是……心如刀绞!昊荣兄与我相识数十载,情同手足,怎料……竟遭此横祸,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干涩的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视着刘府门内的景象,看到那素白一片、听到隐约传来的哭声,心中越发笃定,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刘佳铭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哀戚,将商惜福引至灵堂。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一口硕大的金丝楠木棺材(里面空无一人,只放了些衣物和配重),香烟缭绕,白烛高烧。

    墨汐莹身穿重孝,由侍女搀扶着,跪在棺侧,低声啜泣,身形摇摇欲坠。

    刘籽亮和刘媛媛也披麻戴孝,跪在一旁,小脸煞白,被这气氛和事先的交代弄得当真害怕起来。

    商惜福走到灵前,装模作样地上了三炷香,行了跪拜大礼,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些“昊荣兄走好”、“保佑家业”之类的套话。

    礼毕,他起身,又来到墨汐莹面前,假意安慰了几句。

    然后,他转向刘佳铭,声音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前来吊唁的宾客听到:

    “贤侄,老夫听说……此次为昊荣兄诊治的,乃是长安宗那位声名鹊起的秦夜鸩秦少侠?唉,年轻人,虽有才名,但终究经验不足,行事或许……孟浪了些。

    这用药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可怜昊荣兄……”他摇头叹息,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将责任往秦夜鸩身上引。

    刘佳铭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却只能强忍,低着头,含糊应道:“秦少侠……也已尽力了。只怪家父病势太凶,药石罔效……”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秦夜鸩的一丝“复杂”情绪,既未完全怪罪,也不否认可能存在的“失误”

    商惜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见目的达到,又假惺惺地说了些“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刘家商行的事,老夫定当照拂”之类的漂亮话,便以“不忍再多打扰逝者安宁”为由,提出了告辞。

    刘佳铭一路将他送出府门,望着那辆远去的奢华马车和趾高气扬的护卫队伍,藏在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商、惜、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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