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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断我执
    不敬脚步踉跄,刚出皇城朱漆大门,耳畔便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不敬师叔。”

    他闻声一愣,只道是天台宗晚辈弟子追来问安,抬眼望去,却见来人身披缁衣,眉目方正,正是少林净信。那僧袍领口绣着的菩提纹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少林嫡传的身份。

    “净信师兄何出此言?”

    不敬驻足回身,心中纳罕,前几日在承恩寺相见,二人还以师兄弟相称,不过数日光景,对方竟主动将辈分抬高一级。

    “你我年岁相仿,修为各有精进,平辈论交便好,何须如此见外?”

    净信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神色恭谨却不卑微。

    “佛门之中,达者为先。师叔既已臻罗汉之境,便是我辈楷模。何况师叔与天台宗允行方丈同辈,贫僧称一声师叔,于理于法,皆无不可。”

    这话入耳,不敬心中霎时了然。前次相见,净信乃是禅宗新一任祖师的最有力人选,而自己不过是天台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和尚”,对方言语间虽不失礼,却难掩大派弟子自带的倨傲。不过旬月之间,物是人非,自己已破入罗汉境,而净信依旧未破先天,二人地位已然反转。这声“师叔”,既是承认了修为的差距,也是放下了过往的身段。

    不敬目光扫过净信坦然的面容,心知此人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但他转念一想,净信自始至终对自己多有亲近,先前的居高临下,不过是出身名门、未历红尘疾苦者的固有傲慢。若有朝一日,净信能褪去这层傲慢,深入人世历练,未必不能一朝悟道,成就一番事业。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些心思,只能藏于心底,断不可宣之于口。

    当下他微微一笑,侧身道:“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不知净信师侄寻我,有何见教?”

    净信敛容垂首,双手合十,语气愈发恭谨道:“贫僧此来,是特意向师叔致谢的。”

    不敬闻言挑眉,心中更添疑惑:“师侄此言,却是从何说起?我与你并无深交,更无援手之实,何来感谢一说?”

    净信抬眼,目光中满是坦诚,不复半分往日的倨傲:“自家人知自家事。那萨迦派丹增诺布,所修‘道果法’融显密二宗于一炉,将修行分作‘舍非福’‘断我执’‘除一切见’三重境界。据贫僧观察,他早已臻至‘断我执’之境,更将三善趣修至顶峰,一身修为,已非俗世僧众所能企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自知之明:“贫僧虽蒙少林恩师传授心法,参得‘当行就行,当止就止’的禅宗妙谛,于先天境中也算小有成就,但真要说一朝悟道,勘破生死玄关,还差得十万八千里。与丹增诺布相比,更是云泥之别。若非他是藏地密宗,所传法门与当地苯教多有融合,其中不乏诡异密法,为中原诸宗所忌惮,这僧科状元之位,早已颁给了他。”

    “满朝文武亦是这般顾忌,虽明着赞他修为精深,暗里却都怕藏地密法入主中原,坏了佛门清规与朝堂安稳。故而先前朝议之上,众臣才纷纷插科打诨,不肯将状元之位直接颁下。若无师叔你所说的话,他们便是再争论,也断无促成比试的道理。”

    不敬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抬手摸了摸剃得锃亮的光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道:“师侄倒是抬举我了。我不过是怕那丹增诺布真成了状元,日后僧门尽是些苯教密法,扰了我清修,才不得已露了那手。哪里是什么压场,不过是私心作祟罢了。”

    净信却摇了摇头,神色愈发恳切道:“师叔过谦了。若非你突然突破至罗汉境,这状元之位合该是你的。更何况方才在朝堂之上,若不是你开口,满朝文武再如何顾忌,也难压下丹增诺布的锐气。他那‘断我执’的境界,早已超脱凡俗,若非有师叔你这尊真佛在此,那比试之约,根本无从谈起。”

    不敬望着净信坦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机缘巧合破入罗汉境,却不想竟在无意间成了制衡丹增诺布的关键。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三日之后的比试,我当也会去凑个热闹。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出手帮你。你我皆是佛门弟子,胜负乃其次,能在比试中勘破迷障,精进修为,才是正途。”

    净信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再次合十作揖道:“多谢师叔!贫僧只求能与丹增诺布公平一战,至于胜负,早已置之度外。有师叔在此,贫僧便已心安。”

    不敬摆了摆手,转身欲走,却又想起一事,回头道:“对了,你既称我一声师叔,那便帮我带个话给千嗔师兄。就说我俗事未了,暂不回寺,三日之后,自会去比试现场寻他。”

    净信连忙应下:“师叔放心,贫僧定将话带到。”

    不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了皇城之外的人潮之中。他脚步轻快,心中却在思索着三日之后的比试。那丹增诺布能将“道果法”修至“断我执”之境,绝非易与之辈。这场比试,不仅关乎僧科状元之位,更关乎中原佛门与藏地密宗的气运。

    不敬心念电转,只觉这事儿棘手万分。他虽不愿亲自下场搅入僧科状元的纷争,却也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丹增诺布凭密法压过中原佛门,让萨迦派借僧科之势在中原坐大。可真要出手,又该如何拿捏分寸?若是失了尺度,这场本为遴选佛门英才的比试,岂不成了一场毫无规矩的大混战?届时非但护不住中原佛门的颜面,反倒要落人口实,说天台宗仗势欺人。

    他眉头紧锁,在皇城根下踱了三圈,忽地眼前一亮,一拍光头笑道:“倒是忘了这号人物!”

    那日分别之后,清品道长曾拍着他的肩膀,笑言若有难解之事,可往长春观寻他一叙。那全真教乃是道门巨擘,昔年戊午佛道之辩,正是败在萨迦派先祖手下,从此元气大伤,蛰伏多年。这份旧怨,全真教上下必然耿耿于怀,对萨迦派的教义、密法乃至修行路数,定有深入骨髓的研究。清品道长身为全真教耆宿,更是老牌先天高手,向他问道,岂不比自己闭门造车强上百倍?

    想到此处,不敬心头豁然开朗。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向长春观的方向行去。脚下步伐轻快,先前的愁云也散了大半。只待寻得清品道长,探得萨迦派“道果法”的虚实,届时即便不出手,也能助净信一臂之力,让这场比试,始终在中原佛门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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