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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因由
    马午那截断左臂的创口,本就因先前情绪激荡迸裂开来,此刻鲜血正顺着土黄色的道袍汩汩而下,濡湿了半片衣襟。他却似浑然不觉痛楚,听得不敬大师这番言语,忙不迭扯开嗓门应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惶急。

    “大师所言句句在理!小人混迹白莲教三十余载,从一个跑腿的杂役熬到堂主之位,却连那白莲净土的影子都未曾见过!”

    他喘了口粗气,目光扫过身旁的魏谅,见他脸上也是一阵阴晴不定,二人对视一眼,似乎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马午咬了咬牙,又道:“莫说是我这等角色,便是魏师弟这般人物,手握教中半壁权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也始终摸不透进入净土的门路。”

    “说起那前任教主……”

    马午话音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冷笑。

    “此人端的是个心思深沉、谨慎到了骨子里的老狐狸!当年他被净土宗那群和尚围追堵截,九死一生才逃出一条性命,回教时早已是油尽灯枯,只能闭门运功疗伤。”

    “我四人彼时皆是教中堂主,各掌一方势力,早对教主那点压箱底的秘辛垂涎三尺。谁都怕对方先一步哄得教主松口,独吞了净土的秘钥,届时权势滔天,再无自己立足之地。”

    “这般互相提防猜忌,到最后竟是心照不宣,齐齐动了杀心!”

    马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狠厉。

    “那日深夜,我四人各带亲信,闯了教主的疗伤密室。那老狐狸功力大损,如何敌得过我四人联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被我等乱刃分尸,事后更是挫骨扬灰,连半点骨灰都没留下!”

    他喘着粗气,脸上却无半分愧疚,只余一丝憾然。

    “只可惜啊!那老狐狸嘴硬得紧,到死都没吐露半个字关于净土的讯息,什么遗言都没留下,倒是白白便宜了我等一场!”

    不敬目光落在马午苍白失血的脸上,眉头微蹙,合十道:“阿弥陀佛,马先生还是先将伤口包扎妥当吧。你方才所言,情真意切,小僧已是信了。”

    马午咧嘴干笑两声,口中连道“多谢大师挂怀”,一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上座的姜歆。

    姜歆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神色淡然。待看到马午那副局促模样,他才缓缓颔首,眉宇间并无半分波澜。

    得了这位司礼监掌印的首肯,马午如蒙大赦,连忙佝着身子,从怀中摸出一个乌木小盒,盒中盛着金黄的药粉,正是上好的金疮药。

    一旁的魏谅看得真切,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接过药盒,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敷在马午臂上的创口,又解下腰间的布条,手脚麻利地为他缠好,动作间竟有几分同门师兄弟的熟稔。

    不敬待二人忙活停当,才缓缓开口道:“如此说来,那白莲净土被历任教主藏得隐秘至极,连权倾教内的堂主都摸不着半分门路,又怎会机缘巧合,落在新任教主的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座中众人,续道:“更何况据小僧所知,那白莲净土的开启之法,需得一套严丝合缝的仪轨。从时辰方位,到符咒手印,半点差错也容不得。稍有差池,闯入者便会坠入无边混沌,轻则迷失心智,沦为行尸走肉;重则当场气绝,连魂魄都要被困在其中,永世不得超生。绝无可能凭空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姜歆听到此处,眸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照大师这么说,你是怀疑这二人方才所言是谎话不成?”

    马午听得这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脸色霎时又白了三分,方才包扎好的伤口竟又隐隐作痛。他顾不得臂上牵扯的剧痛,踉跄着退后半步,双手乱摇,嘶声辩解道:“大人明鉴!大师恕罪!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半分虚言也不敢有啊!”

    一旁的魏谅亦是面色大变,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先前那份沉稳荡然无存。他抢上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急的颤音。“掌印大人!不敬大师!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我二人岂敢欺瞒?那前任教主暴毙之事,教中元老尚有几人知晓,绝非我二人凭空捏造!”

    马午跟着连连点头,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淌进衣领,激得他又是一个寒颤。他想起当年密室之中的血腥气,想起四人瓜分教主遗物时的贪婪与提防,此刻只觉喉咙发紧,慌忙补充道:“那净土的仪轨我二人确实一无所知!若知晓半分,何至于三十余年仍在教中苦熬?便是杀了教主,也不过是……不过是想寻那净土的蛛丝马迹啊!”

    魏谅亦是连连附和,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正是!正是!我二人今日敢在督主面前剖白心迹,便是盼着能戴罪立功,哪里还敢有半句虚言?还望督主与大师明察!”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惊惶与急切,神色间的恐惧与慌乱绝非作伪,倒像是生怕姜歆与不敬大师一句话定了他们的死罪。

    不敬大师见二人惊惶失措的模样,当下合十躬身,缓声道:“二位施主不必如此惊慌,小僧既已信了二位所言,自无怀疑之意。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世间万事万物,皆有来处,皆有归宿,断无凭空而生、无故而灭的道理。”

    “那白莲教新任教主,既能习得早已失传的《贪嗔痴》邪法,背后定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因由。二位虽在教中三十余载,却对此事一无所知,想来绝非刻意隐瞒,而是被那新任教主用奸猾手段瞒得严实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马午与魏谅,眼中透出几分提点之意。

    “依小僧之见,二位纵然已脱离白莲教,昔日在教中耳鬓厮磨的同袍旧友,想来也未必断绝了所有音讯。此事若要追查下去,不妨从这些故人身上入手,细细打探,抽丝剥茧,总好过如今这般两眼一抹黑,无处着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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