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并未开口,只是缓缓抬腿,一步一步向巷内走去。此刻月在中天,清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壮硕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不敬背对着月亮,正面完全浸在巷壁投下的浓暗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唯有那双眸子在暗影中亮得惊人,如寒潭藏锋,透着沉静。他身形本就胖大敦实,此刻在光影映衬下更显巍峨,再加上故意加重的脚步,走起来如同一座缓缓移动的山岳,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向了尘师太逼近。
巷尾空间本就逼仄,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得凝滞起来。了尘师太俏立在高墙之下,在他那山岳般的身影衬托下,更显得身形娇小,弱不禁风。她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上褪去了先前的狠厉,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眉梢轻蹙,嘴角微抿,似有无限委屈,若是不明就里的人撞见这一幕,定然会以为是这壮硕和尚在欺凌良家尼僧,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同情。
可不敬目光澄澈,面无表情。了尘师太的神色渐渐变幻,先前的委屈可怜中,渐渐掺进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恐惧,睫毛轻轻颤抖,似在畏惧眼前的压迫;又添了几分少女般的娇柔,腰肢微微前倾,素袍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带着一种出家人不该有的柔媚;再混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害怕,声音细若蚊蚋,似在哀求;最诡异的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如暗夜流萤,一闪而逝。
这几种神情交织在一起,在她绝美的脸庞上揉合成一种异样的魅惑,既勾人怜惜,又引人探究,寻常男子见了,怕是早已心神动摇,失了分寸。
她朱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如珠落玉盘,却又裹着蜜糖般的柔腻。
“大师……贫尼也是身不由己。白莲教势大,贫尼若不从,早已性命不保。方才之举,皆是被逼无奈,还望大师慈悲为怀,饶过贫尼这一次。”
说罢,她缓缓抬起头,眸中似有泪光闪烁,楚楚动人,同时素手悄悄垂下,指尖在袖中微动,暗中蓄力,软剑的剑柄已被她握得发热。她深知不敬和尚恪守清规,心善慈悲,便想借着这副柔媚可怜的模样,麻痹他的心神,再寻机发难。这死胡同虽窄,让她难以脱身,却也让不敬不好展开身形,她方才观察发现,这秃贼的武功大开大合,只要能近身,她自信凭着手中软剑与一身歹毒功夫,未必没有胜算。
不敬依旧沉默,脚步未停,距离她已不足三丈,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情,听着那柔腻的哀求,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开口道:“身不由己,便可伤及无辜?被逼无奈,便能助纣为虐?再者师太言语诓骗那些女子肉身布施,得来的钱财装进你的衣兜的时候,又何曾为她们考虑了?师太,你若真心悔改,便该如实交代你如何勾结白莲教,你们之间有何图谋,而非在此巧言令色,故作姿态。”
他的话语如冷水浇头,瞬间戳破了了尘师太的伪装。她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眼底的魅惑褪去几分,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却依旧强撑着那副可怜模样,柔声道:“大师此言差矣!所谓‘肉身布施’,原是佛门渡化之意,那些女子皆是自愿皈依,愿以己身供奉三宝,求得心灵解脱。贫尼不过是代为收纳善款,尽数用于修缮古刹、救济流民,何曾中饱私囊?大师不明就里,单凭流言便妄加揣测,未免有失出家人的慈悲与公允。”
她语气愈发柔婉,眸中泪光更盛。
“还有白莲教内部盘根错节,贫尼不是其中之人,知晓的并不多。若大师肯放贫尼一条生路,贫尼愿将所知尽数告知,只求大师慈悲,给贫尼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罢,她微微上前一步,素袍下摆轻扫地面,身形更显娇弱,可袖中的手却已蓄满力道,软剑随时可能出鞘,直刺不敬要害。
不敬脚步一顿,立于原地,藏在阴影之中,便是目光也见不到了,之剩下光头闪闪发光。
“机会,小僧方才在客栈便已给过你。你不肯珍惜,反倒潜逃至此。师太,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了尘师太听得不敬字字诛心,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银牙几乎要咬碎,心中又惊又怒,更是憋屈得发慌。
这和尚当真油盐不进!须知她所修的《天女经》,虽源自净土宗正宗,却是佛门中最为诡异的魅惑功夫。此法本是为渡化执念深重之人所创,讲究以柔克刚,以情破执,可若落入心思不正者手中,加以曲解修习,便能化为勾魂夺魄的利器,无论男女老少,心志稍不坚定者,便会深深沉溺其中,为其所用,不能自拔。
她能蛊惑那些良家女子心甘情愿“肉身布施”,将身家钱财尽数奉上,凭的便是这《天女经》的诡异威力。那些女子初时或有犹豫,可经她以功法催动神情、语气,再辅以白莲教秘制的迷香,无不心神摇动,将她奉若神明,言听计从,哪里还有半分自主之意?
更别提白莲教本就是从净土宗叛出的旁支,当年叛逃之时,便将这部《天女经》窃走。经教中历代妖人改造,早已剥离了其中的佛门渡化之意,专取魅惑人心的精髓,更开发出无数旁门窍门,愈发阴毒狠辣。了尘师太天生貌美,又极具天赋,将这改良后的《天女经》与自身优势相结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仅能以神情、言语蛊惑人心,更能暗自催动内力,散发出无形的魅惑气息,悄无声息间便动摇他人心志。
这些年来,她凭着这套功夫,不知蛊惑了多少英雄豪杰、达官贵人,便是那些自诩定力深厚的江湖好手,乃至道门中的修行之人,见了她也难免心神摇曳,失了分寸。她自信这套《天女经》已是天下无双的魅惑之术,便是那些佛门高僧、道门真人遇上,也未必能全然免疫,顶多是多撑片刻罢了。
可今日,她竟在不敬这看似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身上碰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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