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小木屋的门，木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带着屋外阳光的暖意一同涌入的，还有几分草木的清香。妮诺抬眼望去，奥尔斯帝德已经坐在对面的木桌旁，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一部分侧脸，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木屋内的光线不算明亮，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材味。奥尔斯帝德见到妮诺进来，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对面的木椅，示意她坐下。

    妮诺顺势拉开椅子坐下，椅面带着微凉的触感，她双手自然地放在桌沿，指尖轻轻搭着桌面的木纹，开口问道：“奥尔斯帝德先生，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跟我说吗？”

    奥尔斯帝德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妮诺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事，不可以找你吗？”

    妮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好奇：“倒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我以为奥尔斯帝德先生向来只处理正事，不会特意找我闲聊。”

    奥尔斯帝德的视线掠过妮诺金色的发丝，又落回她的碧蓝色眼眸，语气依旧平淡：“刚才我和鲁迪乌斯聊了聊，涉及到一些很关键的话题。另外，有一点让我很疑惑。据我所知，简妮丝和保罗的第一胎本该是个死胎，那个婴儿之所以无法存活，是因为他体内蕴含着过于强大的拉普拉斯因子。”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但你不一样。我一开始认为，你要么是在鲁迪乌斯之前出生，要么是保罗的养女。可你们是孪生姐弟，这一点让我十分疑惑。”

    妮诺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眼神里满是不解：“为什么这么说？拉普拉斯因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奥尔斯帝德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周身的空气似乎都随之沉了沉，他缓缓说道：“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聊过吗？如果我在现阶段杀不死人神，就可以选择回溯到某个时间段重新来过。当时我跟你提过，在以往的轮回里，保罗和简妮丝本该只有两个女儿，也就是诺伦和爱夏。”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穿越无数轮回的沉重，“据我所知，具有拉普拉斯因子的婴儿必定是男性，因为拉普拉斯不会以女性的形态存在。所以你和鲁迪乌斯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以往的轨迹。”

    妮诺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沿，指节微微泛白，她顺着奥尔斯帝德的话往下推导：“您的意思是，在除此之外的所有轮回中，几乎都没有我和鲁迪乌斯？父亲和母亲的第一胎只会有一个胎儿，而且还是个死胎，死亡的原因就是体内过于强大的拉普拉斯因子。那么我……我为什么会存在？”

    奥尔斯帝德看着她眼中的困惑与茫然，缓缓说道：“这就是让我疑惑的地方。不过根据我的记忆来看，有的时候轮回也可能出现一些原本不会出现的人和事，这些被称为‘变量’。你和鲁迪乌斯，应该就是这一次世界的变量。”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我有一种预感，或许这一次，我应该能够打倒人神。所以我需要你、鲁迪乌斯，以及他后代的帮助。”

    妮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猛地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奥尔斯帝德先生，我不想让弟弟的后代参与到对抗人神的战斗中。”

    奥尔斯帝德的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他看着妮诺，追问道：“为什么？他们的天赋或许能成为关键，有他们的帮助，打倒人神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家人去面对那种家伙。”妮诺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眼神里却满是执拗，“人神的手段太过诡异，他能操纵命运，能挑拨离间。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完整的家人，好不容易才感受到家的温暖，我不想让他们陷入危险，不想让他们经历生离死别。”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奥尔斯帝德：“虽然我不知道这种想要守护家人的感受，您能不能明白，但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所以您能不能告诉我，有关您手中的秘术，以及五龙将秘宝的事情？我想自己变得更强，亲自打倒人神，永绝后患。”

    奥尔斯帝德沉默了。他慢慢坐下身，眉头紧锁，原本就因为诅咒而显得有些凶狠的脸庞，此刻看起来更加凶厉。但他的内心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家人，想起了父亲被人神害死的场景。长久的岁月和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让他对家人的记忆已经变得十分模糊，模糊到他几乎记不清父亲的面容，记不清母亲的声音。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支撑他走下去的，只有杀死人神、为父报仇的执念。

    可时间太久了，久到这份执念已经成了他生存的唯一意义，久到他已经忘记了家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忘记了想要守护某个人的心情是怎样的。

    他抬头看向妮诺的碧蓝色双眼，那双眼睛里满是对家人的珍视和守护的决心，纯粹而热烈。奥尔斯帝德的内心掠过一丝失落，或许，他真的无法理解这种感受。

    妮诺见奥尔斯帝德皱着眉头半天不说话，脸上的急切更甚，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恳求：“拜托您了，奥尔斯帝德先生，告诉我吧。”

    奥尔斯帝德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喉咙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这些东西告诉你也无妨。”他抬手示意妮诺坐下，“坐下说吧，事情有点复杂。”

    妮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依旧紧紧攥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有关秘术和秘宝的事情，其实也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东西。”奥尔斯帝德缓缓开口，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漫长的过往，“目前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已经收集到了四份秘宝，还差最后一份，这也是我一直在布局的事情。”

    “还差最后一份？”妮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疑惑，“最后一份秘宝在哪里？是谁的？”

    奥尔斯帝德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我能相信你吗？妮诺·格雷拉特。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有任何闪失。”

    妮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急切，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奥尔斯帝德先生，虽然您之前已经问过和这次一模一样的问题，但我再次郑重地回答您一次。我一直信任着您，一直将您当成可以信任的伙伴，绝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奥尔斯帝德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和妮诺一起旅行的片段，闪过她一次次为了保护同伴而战斗的身影。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那么好。这最后一份秘宝，属于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魔神拉普拉斯？”妮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奥尔斯帝德点头，“想要取走五龙将的秘宝，就必须亲手杀死他们，然后从他们身上取出。目前我的手上一共有三份，还有一份在佩尔基乌斯·朵拉那里。而最后一份来自于拉普拉斯，因为他是原本的五龙将之一，魔龙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距今千年前，魔龙王拉普拉斯在和斗神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身体一分为二，变成了技神拉普拉斯和魔神拉普拉斯。技神的踪迹已经无处可寻，我寻找了这么多个轮回，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一面。”

    “至于魔神拉普拉斯，他会在距今几十年后，在帕库斯建立的西隆共和国诞生。这也是我当初让你帮我协助帕库斯成为国王的原因。找到拉普拉斯之后，必须干掉他，取得最后一件秘宝，这样我才能通过我的秘术前往无之世界，打倒人神。”

    奥尔斯帝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是因为诅咒的原因，我的魔力恢复速度极慢。如果由我来亲手打倒拉普拉斯，会消耗大量的魔力，到时候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击杀人神了。而且在那之后，距离我轮回时间的边界也会越来越近，到那时我就必须使用秘术重新回到特定的时间点，把这些事情重新来过。”

    妮诺听奥尔斯帝德说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双手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肩膀也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她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如奥尔斯帝德所说，那么想要收集齐五件龙族的秘宝，最短也要几十年后，而且还充满了不确定性。就算拉普拉斯能在五十年内诞生，到那个时候，自己也已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身体机能衰退，魔力和剑术都会大打折扣，根本不是人神的对手。

    到那时，如果人神真的利用弟弟的子女们进行布局，挑拨他们自相残杀，或者让他们陷入危险，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再去阻止了。一想到这种可能，妮诺的心里就充满了无力感。

    奥尔斯帝德看出了妮诺的失落和担忧，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像曾经一起旅行时那样，轻轻放在了妮诺金色的发顶上，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难得地柔和了许多：“人神能够控制的人数有限，而且根据鲁迪乌斯的主张，他现在也算是我的属下。再加上未来鲁迪乌斯的孩子很可能拥有能够帮助我打倒人神的天赋，所以我会帮助你和鲁迪乌斯保护好这些孩子的。”

    温暖的触感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安心感，妮诺原本丧气的内心渐渐重新振作起来。她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轻轻将奥尔斯帝德的手从头顶挪开，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急切：“哦对了，鲁迪乌斯的书房里有一本未来的日记，是老年鲁迪乌斯写的，里面记录了很多关于对抗人神、时间转移魔法阵的事情，或许这个能帮到你。”

    然而，奥尔斯帝德只是平静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本破旧的日记，放在桌面上，推到妮诺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鲁迪乌斯已经将这本日记送到我手上了。”

    那本日记的封面已经泛黄磨损，边角也有些卷曲，正是妮诺之前在鲁迪书房里看到的那一本。妮诺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错愕之色，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微张，身体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停在了半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完全没想到，鲁迪竟然已经把日记交给了奥尔斯帝德，而且还没有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