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站在云端,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计消耗地全力施展“腾云”之术。
从泗州到此地,千里之遥,他只用了一夜!
这等神仙手段,代价也是巨大的。
此刻,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周身各处传来阵阵虚弱感。
喉头一阵翻涌,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上来,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武松心中苦笑,现在这状态,别说大杀四方了,怕是连手中这杆沉重的霸王枪都快要握不住了。
若非他肉身体魄远超常人,恐怕早已从这云头栽落下去。
“昏君……奸臣……”
武松低头,目光穿透云层,死死锁定在下方官道上那支延绵数里的队伍。
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数百名禁军骑士将一辆华贵的马车护在中央。
武松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脚下的紫色云团便带着他,如一颗陨石般,朝着那支队伍的正前方直坠而下!
……
官道之上,使节团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为首的禁军将领,乃是殿前司的一名指挥使,姓李。
此人是皇帝赵佶的心腹,为人最是谨慎。
此次护送裴宣出使,皇帝再三叮嘱,一定要看好裴宣,务必让他安安稳稳地进入辽国境内。
李指挥使自然明白这“看好”二字的深意。
突然,前方天空传来一阵滚雷般的闷响。
李指挥使疑惑地抬头,却见晴空万里,哪有半点乌云?
“什么动静?”他勒住马头,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身后的禁军骑士们也纷纷停下,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就在这时,一个黑点,在众人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黑点周围,竟还缭绕着一圈诡异的紫色云雾!
“那……那是什么?!”一名年轻的骑士指着天空,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保护裴大人!”
队伍瞬间大乱,将士们纷纷拔出腰刀,面带惊恐地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怪物”。
李指挥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戎马半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轰——!”
一声巨响,那团紫云重重砸在官道中央,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之中,一道极其雄壮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身子。
那人身高九尺,肩宽背阔,身穿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劲装,可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势,却压得周围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待烟尘稍散,看清那张刀削斧凿、满是冷峻杀意的脸庞时,李指挥使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齐……齐王殿下?!”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杀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武松将重达八十一斤的霸王枪往地上一顿,坚硬的官道竟被枪尾砸出一个浅坑。
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些如临大敌的禁军骑士,只是抱着双臂,将那双充满杀气的眸子,冷冷地投向了李指挥使。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仅仅是一个眼神。
李指挥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一般。
狼狈地从死马身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武松面前,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末……末将不知齐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武松冷哼一声:“让裴宣来见孤!”
简单的六个字,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是!是!末将这就去!这就去!”
李指挥使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违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后方那辆华贵的马车跑去。
不多时,车帘掀开。
身穿绯红色官袍,头戴乌纱的裴宣,在李指挥使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当他看到官道中央那尊宛如魔神般的身影时,先是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忧虑和悲愤的眼中,亮起了一道光!
齐王!
是齐王殿下!
他竟然真的来了!
裴宣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齐王来了,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殿下!”裴宣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便要下跪行礼。
武松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国书。”
裴宣一愣。
齐王要国书干什么?那可是天子亲笔,代表着大宋的颜面,岂能轻易示人?
可一想到,眼前之人,乃是自己最大的恩人,最大的倚仗,一向铁面无私的裴宣,也终于妥协。
“快!取国书来!”裴宣回头,对着身后一名捧着紫檀木盒的官员厉声喝道。
那官员早已被吓傻了,闻言浑身一哆嗦,连忙小跑着将木盒捧了过来。
裴宣接过木盒,恭恭敬敬地递到武松面前。
武松单手接过,另一只手只是轻轻一拂。
“咔嚓!”
那由精铜打造、需要钥匙才能开启的锁扣,竟被他随手拂断!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武松从盒中取出了那卷由明黄色绫锦包裹的国书。
上面,还盖着传国玉玺那鲜红的印章。
武松面无表情,手指一挑,直接撕开了封口的火漆。
武松缓缓展开了国书。
赵佶那一笔名闻天下的瘦金体,映入眼帘。
国书的内容,写得极其卑微,充满了乞和之意。
赵佶在信中痛斥了自己之前的愚蠢,表示愿意向辽国称臣,每年奉上岁币白银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只求辽国能退兵,并与大宋重修旧好。
若是只看到这里,这不过是一封丧权辱国的求和信。
但在国书的末尾,却用一行蝇头小楷,添上了一段话。
那段话的大意是:朕知逆贼武松与辽国素有仇怨,此次派遣其心腹重臣裴宣出使,实乃无奈之举。若大辽能助朕斩杀此獠,以泄朕之愤怒,朕愿在岁币之外,另献上黄金十万两,珠宝百箱,以示诚意……
看到这里,武松的嘴角,缓缓勾起森然的冷笑。
好!
好一个赵佶!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二虎竞食!
为了剪除自己的羽翼,为了挑起自己和辽国的死斗,竟不惜出卖国之重臣,不惜许下如此重利!
一股恐怖的杀气,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
武松那双赤红的眸子,望向京城方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赵佶,你给老子等着!”
……
与此同时,润州城,竹叶巷,张大户府。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卧房的门被踹开。
张显如一尊杀神般,踏入房中。
床上,那肉山一般的张大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正要扯着嗓子喊人。
可他刚张开嘴,一道雪亮的寒光便已贴上了他那满是肥油的脖颈。
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闭上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老子今天,就想借点银子花花。”
张显的声音沙哑而冰冷:“识相的,给老子闭嘴!”
“不然,老子把你这一身肥油,点了天灯!”
这段时间跟着鲁智深,张显别的没学会,这江湖黑话倒是学了个有模有样。
张大户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和肉痛。
银子……那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可是……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张大户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肥硕的身躯抖得如筛糠:“要……要多少,我都给!都给!”
张显冷哼一声,手中钢刀丝毫未动,依旧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带路!”
张大户不敢违抗,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也顾不得穿上衣服,光着膀子,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
张显用刀尖抵着他的后心,一路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书房。
“银子……银子都在密室里……”张大户指着书房正中的一面墙壁,声音颤抖。
“开!”张显言简意赅。
张大户肉疼得脸皮都在抽搐,但感受到背后那冰冷的杀意,终究还是不敢耍花样。
他走到墙边,伸出肥胖的右手,在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上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按在其中一块青砖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块青砖竟向内凹陷了进去。
紧接着,“轰隆隆”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那面坚实的墙壁,竟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混杂着金银铜臭和木材霉变的气味,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张大户回头,谄媚地笑道:“好汉,银……银子都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