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那个吕虎的!”萧聿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在被关进天牢前,好像跟牢头吹牛,说他知道一个关于玄蛇的大秘密!”
上官拨弦和李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什么大秘密?”李瞻追问。
“他没细说。”萧聿挠挠头,“就说……就说他之前在右威卫的时候,有一次夜里带队巡逻皇城西苑,好像……好像撞见过一个黑影,跟一个宫里的内侍偷偷见面!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个黑影的身形,有点像……有点像之前通缉令上那个‘先生’荆远道!”
荆远道!
他竟然潜入过皇城西苑?
还与宫里的内侍秘密接头?
这可是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他当时为何不报?”上官拨弦蹙眉。
“他说……他说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萧聿撇撇嘴,“要不是现在下了大牢,心里害怕,想戴罪立功,他估计还不会说出来。”
典型的庸吏心态!
上官拨弦心中无奈。
但这条线索,确实价值连城。
荆远道是玄蛇核心“先生”,他冒险潜入皇城与人秘密接头,所图必然极大!
那个与他接头的内侍,是谁?
他们密谋了什么?
是否与北境局势、或者玄蛇的其他阴谋有关?
“此事必须立刻告诉止焰。”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立刻修书一封,将萧聿听来的消息详细写下,让阿箬火速送往萧止焰处理公务的衙门。
傍晚,萧止焰回来了。
他脸色沉凝,显然已经看到了上官拨弦的信。
“吕虎的供词,我已经亲自去天牢核实过了。”萧止焰坐下,沉声道,“他虽然言语有些颠三倒四,但关于在西苑见到疑似荆远道与内侍接头一事,细节描述较为清晰,不似凭空捏造。”
“那个内侍,可能查出是谁?”上官拨弦问。
萧止焰摇头。
“吕虎当时距离较远,天色又暗,未能看清对方面容,只隐约记得那个内侍似乎……有些跛足。”
又是跛足!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在悲田坊药童失踪案中,那个拐走孩子的疯郎中是跛足。
在怀远坊监控到的可疑人员也有腿脚不便的特征。
如今,与荆远道接头的内侍,也可能是跛足!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还是说,“跛足”是玄蛇某个特定派系或者联络人员的特征?
“我已经下令,秘密排查宫中所有内侍、宫女,重点留意有无跛足或腿脚不便者,以及近期行为异常者。”萧止焰道,“同时,加派暗哨,监控皇城西苑一带。”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冷厉。
“玄蛇对宫廷的渗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荆妃……那个内侍……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人。”
上官拨弦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压着太阳穴。
“至少,我们现在又找到了一条线索。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揪出他们的狐狸尾巴。”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拥入怀中。
将脸埋在她带着药草清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拨弦,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只有在她的身边,他才能暂时卸下所有的防备与沉重,感受到一丝难得的安宁。
上官拨弦轻轻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
“我会一直在。”
无论前路多少荆棘,她都会陪他一起走下去。
夜色渐深。
书房内的烛火,映照着相拥的身影,温暖而坚定。
而在皇城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有些蹒跚的内侍,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将一个小小的纸卷,塞进了御花园某处假山的缝隙里。
他的动作熟练而隐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诡谲。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对宫中内侍的排查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然而,皇宫大内,人员成千上万,关系盘根错节,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出一个特征模糊(跛足)、且刻意隐藏的细作,并非易事。
排查工作进展缓慢。
萧止焰并不气馁,他知道对付玄蛇这样的组织,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他一边督促排查,一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北境事务和军纪整顿的后续工作中。
上官拨弦则继续研究从敦煌带回的那些西域文献。
她发现,其中几卷破损严重的皮纸上,反复提及一个名为“星陨之地”的概念,似乎与某种古老的天象祭祀或能量汇聚有关。
而“星陨之地”的指向,隐约与黑水河谷区域重合。
这让她更加确信,黑水河谷隐藏着玄蛇的巨大秘密。
这日,她正对着那些晦涩的文献苦思冥想,阿箬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许久未见的秦啸!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冷峻的模样,但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眼神也更加锐利。
“秦大哥!”上官拨弦惊喜地站起身,“你何时回来的?北境情况如何?”
秦啸抱拳行礼,声音低沉。
“上官姑娘,我刚回来不久。北境情况复杂,一言难尽。”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按照萧大人之前的指示,潜入黑水河谷一带调查。那里地形险恶,守卫森严,确实有玄蛇和突厥活动的痕迹。我发现了几个疑似营地和工坊的地方,但无法靠近。”
“可有发现‘鬼兵’的线索?”上官拨弦问。
秦啸摇摇头。
“未曾亲眼所见。但当地牧民中流传的说法,与军中所闻类似。而且……我还在河谷深处,发现了一处奇怪的祭坛遗址,周围散落着一些……像是陨铁碎片的东西。”
陨铁!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又是陨铁!
之前在扬州醉仙楼、长安猎苑,玄蛇都曾大量搜集和使用天外陨铁,用于声波装置和能量汇聚。
如今在黑水河谷也发现了陨铁和祭坛!
看来,那里果然是玄蛇进行某种“仪式”或“实验”的核心区域!
“祭坛……陨铁……”上官拨弦沉吟,“他们到底想在那里做什么?”
“具体目的尚不清楚。”秦啸道,“但我抓了一个落单的玄蛇外围人员,逼问出一些零碎信息。他似乎提到……‘尊者’要在‘星陨之夜’,于黑水河谷完成‘最后的仪式’,唤醒‘远古之力’……”
星陨之夜!
远古之力!
这说法与上官拨弦正在研究的文献不谋而合!
“可知‘星陨之夜’具体指何时?”上官拨弦急问。
秦啸摇头。
“那人级别太低,不知具体时间。只说……就在近期,当‘帝星晦暗,妖星现于北方’之时。”
帝星晦暗,妖星现于北方……
这是司天台观测天象的术语!
上官拨弦立刻意识到,玄蛇的行动,可能与某个特定的天象有关!
她必须立刻去司天台查阅近期的星象记录!
就在这时,萧止焰也从衙门回来了。
见到秦啸,他亦是精神一振。
听完秦啸的汇报和上官拨弦关于“星陨之夜”的推测,萧止焰眼神凝重。
“天象……仪式……远古之力……”他喃喃自语,“玄蛇所图,恐怕不仅仅是颠覆朝廷那么简单……”
他看向上官拨弦和秦啸。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这个‘星陨之夜’的具体时间,以及他们所谓的‘仪式’究竟是什么!”
“我去司天台!”上官拨弦立刻道。
“我与你同去。”萧止焰道,“司天台监正司建宇……我们需要他的配合。”
司建宇是司天台最高长官,精通天文历法。
但此人性格古怪,且与朝中某些势力关系微妙,能否全力配合,尚未可知。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动身前往司天台。
司天台位于皇城东南角,是一座高大的观星楼。
听闻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联袂来访,监正司建宇亲自迎了出来。
这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司天官袍,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
“老臣参见大人,见过上官姑娘。”司建宇行礼如仪,态度不卑不亢。
“吕监正不必多礼。”萧止焰开门见山,“我等此次前来,是想查阅近期,尤其是未来一月的天象记录与推演。”
司建宇微微挑眉。
“大人欲观天象,所为何事?”
“事关朝廷机密,不便细说。”萧止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请监正行个方便。”
司建宇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
“既然如此,大人,上官姑娘,请随老臣来。”
他带着两人登上高高的观星楼,进入一间布满各种星图、浑天仪和计算工具的静室。
“近三年的天象记录与推演,皆在此处。”司建宇指着一排排装满卷宗的木架,“不知大人想从何查起?”
上官拨弦上前一步。
“请问监正,近期可有‘帝星晦暗,妖星现于北方’之象?”
司建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上官姑娘为何问此?”
“自有缘由,还请监正如实相告。”上官拨弦目光坚定。
司建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萧止焰,缓缓走到一副巨大的星图前。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北方的一片星域。
“根据老夫推算……约莫在……十九日之后,确有‘荧惑守心’之象,帝星光芒将为所掩,是为‘晦暗’。而同时,一颗多年未见的彗星,将现于紫微垣以北,其形如帚,其色苍白,按古书记载,可称之为……‘妖星’。”
十九日之后!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心中同时一震!
那就是玄蛇计划的“星陨之夜”!
他们的“最终仪式”,将在十九日后的黑水河谷进行!
时间,竟然如此紧迫!
“多谢监正!”萧止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谢。
司建宇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天象示警,必主大变。大人,上官姑娘,若此事与北境相关……还请早做打算。”
离开司天台,返回私宅的路上,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都沉默着。
十九天……
他们只有十九天的时间来阻止玄蛇!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必须立刻前往黑水河谷!”萧止焰决然道。
“我与你同去!”上官拨弦毫不犹豫。
萧止焰看着她,这次没有拒绝。
黑水河谷的秘密,或许只有她才能完全解开。
“好!我们一起去!”
这一次,将是与玄蛇的最终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