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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铁齿铜牙纪晓岚?不,是铁齿铜牙陈三!
    京都城西,老工人文化宫。

    这地方已经被划进了拆迁红线,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这味儿太冲了,顾导,要不让美术组进来遮一遮?”副导演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遮什么遮?”顾志远猛吸一气,满脸陶醉,

    “这就是历史的包浆。美术组谁敢动这墙皮一下,我跟谁急。”

    剧组动作很快,废弃的小舞台被清理出来一角。

    没什么灯光设备,就用了现场那几盏昏黄的吊灯。

    后台,道具组的小张正捧着一盒从超市买来的红薯干,色泽金黄。

    “江老师,您看这个行吗?”小张殷勤地递过去,“特意挑的无糖款,不粘牙。”

    江辞坐在三条腿的化妆椅上,

    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口红——那是陈三为了演戏,特意画的“伤妆”。

    他瞥了一眼那盒精致的红薯干。

    “拿走。”江辞声音有些闷。

    “啊?”小张一愣,“这可是最好的……”

    江辞弯腰,从脚边属于“陈三”的破蛇皮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袋子一打开,一股生涩的土味儿扑面而来。

    里面装着几根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江辞特意让道具组去农村收来的,

    风干了至少半年的陈年老货。

    “用这个。”江辞拿起一根,在桌角敲了敲。

    “当、当、当。”

    小张吞了口唾沫:“江老师,这……这能吃吗?这得用锤子砸吧?您这牙口……”

    “陈三那样的穷鬼,吃得起超市里的精装货?”

    江辞把那根“石头”揣进兜里。

    小张看着那根东西,感觉牙根发酸。

    “群演呢?都到位了吗?”顾志远的大喇叭又响了。

    并没有什么专业的群演头子带着队伍整齐入场。

    门口稀稀拉拉走进来了几十个大爷大妈,

    手里大多拎着刚买完菜的布袋子,有的还牵着自家的小孙子。

    这是顾志远让人去隔壁公园“骗”来的。

    理由很简单:只要坐在这儿看一小时戏,每人发一盒鸡蛋。

    “大爷大妈们,随便坐啊!”顾志远喊道,

    “不用管镜头,你们平时看野台子戏啥样,现在就啥样。”

    “觉得不好看,聊天睡觉都行!”

    大爷大妈们一听这话,乐了。

    这活儿好啊,不仅有鸡蛋拿,还不用听指挥。

    顷刻间,嗑瓜子的声音、聊家长里短的嗡嗡声,充斥了整个小剧场。

    乱糟糟的市井气,哪怕是最顶级的布景师也还原不出来。

    “各部门就位!”

    顾志远躲在监视器后,眼神狂热:“第305场,戏中戏,!”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

    那块由陈艺亲手缝制的旧床单“幕布”,歪歪扭扭地挂在铁丝上。

    陈艺坐在角落里,充当那个所谓的“道具组”。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因为她看到了江辞的眼神。

    江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口红印子——那是陈三为了演“被黑社会毒打”而自己画的妆。

    滑稽,又透着股心酸。

    他走到了舞台中央。

    台下的大爷大妈们根本没人看他,前排的两个大妈正在讨论现在的猪肉涨价了。

    这种彻底的无视,正是陈三每天面对的现实。

    江辞蹲下来,缩在用废报纸糊成的“影视城大门”旁。

    从怀里掏出了那根黑乎乎的红薯干。

    镜头推进,特写。

    江辞张开嘴,把石头般的红薯干塞进了后槽牙。

    发力。

    “嘎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通过收音麦克风,

    传到了每一个戴着耳机的剧组人员耳朵里。

    江辞的腮帮子鼓起,脖颈上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太硬了。

    那玩意儿风干了半年,硬度堪比花岗岩。

    如果不拼命,根本要在上面留个牙印都难。

    剧痛顺着牙神经直冲天灵盖,江辞的眼角一下子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他还在嚼。

    “格拉、格拉。”

    他歪着头,五官扭曲在一起。

    “嘶……”

    江辞边咀嚼着,边抬起头,

    对着空荡荡的“影视城”,露出一个憨傻的笑。

    “真香啊。”

    他含糊不清地念着台词。

    台下的嘈杂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正在讨论猪肉价钱的大妈闭上了嘴,

    嗑瓜子的大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疯子”。

    那种生理性的痛苦,是有感染力的。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人在演什么,但看出来这小伙子是在拼命。

    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没管周围的摄像机,直接走到了舞台边上。

    她从怀里的布兜里,掏出了一个还带着热气的肉包子。

    “孩子。”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颤,透着那是真真切切的心疼:

    “别啃那石头了。怪可怜见的……吃个包子吧,啊?”

    这不在剧本里。

    这是实打实的“穿帮”。

    副导演刚要喊卡,却被顾志远一把按住。

    顾志远的手指紧紧扣进肉里,眼睛瞪得像铜铃:“别动!”

    舞台上。

    江辞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白胖包子,又看了看满脸慈祥的老太太。

    那一刻,江辞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

    那是属于“陈三”的错愕。

    他没想到,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

    在他演这场没人看的独角戏时,

    唯一的观众,竟然给了他一份真实的温暖。

    江辞并没有出戏。

    相反,他把陈三这个人物,更推了一步。

    他下意识缩回手,把带血的红薯干往身后藏了藏。

    那是穷人的本能——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然后,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接过包子。

    包子很软,很热。

    江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冲着老太太咧嘴一笑。

    看起来有些吓人,却又真诚得让人想哭。

    “谢谢阿姨。”

    江辞的声音沙哑,却又努力装作轻松:

    “但我这红薯干……是牛肉味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维护着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真的,我有钱。”

    “我有钱。”

    简简单单三个字。

    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明明穷得连尊严都快当裤子卖了,

    他还要笑着告诉别人:我有钱,我不苦,我过得很好。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圈红了,叹了口气,默默坐回了位置。

    “咔!好!”顾志远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但他没喊停,

    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继续,“转场!第306场,直接切!”

    顾志远是个疯子。

    为了追求那种“话剧演出时流动的真实感”,

    他拒绝分段拍摄,要求江辞和陈艺在舞台上直接完成时空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