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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唇亡齿寒 蠢蠢欲动
    “不过,这几位进入那焰火空间,外界倒是不用担忧他们,但我要再进入那焰火空间,似乎要直面他们...”苏晨眼神闪烁,“而且对尘星海而言,也并非好处,没了这几位的弹压,那些大诡神怕是要蠢蠢欲动。”...冥雾翻涌如沸,青铜教派外域的雾霭层比往日稀薄了三寸——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某种持续、稳定、近乎贪婪的吸啜之力悄然抽离。苏晨立于青铜塔第七层观星台,指尖悬在半空,一缕灰白雾气正缠绕其上,缓缓旋绕,却迟迟未被纳入指腹。他眉心微蹙,眼底数据流倏然加速:【雾烬活性衰减率:0.73%/时;中层结构稳定性:临界阈值±0.04;异常熵增源定位失败……重复扫描中】。这不对劲。七日前他亲手净化的那片中层雾烬,按理应残留至少四十八小时的“回响余震”——那是冥域能量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精神涟漪,如同烧红铁器浸入冷水时腾起的嘶鸣白气,是所有高阶诡神与教派分析师必查的锚点。可如今,连最基础的熵痕都淡得几乎不可测。仿佛那片雾烬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吞了。“不是吞。”一个声音自他脑后响起,不带温度,却让苏晨脊椎一紧。他未回头,只垂眸将指尖那缕雾气轻轻碾碎:“秦韵前辈。”秦韵缓步踱至栏边,黑袍下摆掠过青铜浮雕的狰狞兽首,袖口微扬,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出,青筋如蚀刻银线。他目光投向远方雾海深处,那里,遗失焰火的紫光正透过稀薄雾障,幽幽脉动,像一颗垂死恒星的心跳。“雾烬不会被吞,只会被‘重铸’。能重铸雾烬的,从来只有两种东西——昊日残火,或者……终墟级的意志碎片。”苏晨喉结微动:“您是说,黑陀醒了,不是为了重铸?”“醒?”秦韵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近乎嘲讽,“他早醒了。只是刚从‘沉寂’里爬出来,骨头缝还卡着冥域凝固的痂,连抬手都要抖三息。”他顿了顿,目光斜睨苏晨,“你手上那十一滴神血,够不够买他一次睁眼?”苏晨沉默。十一滴——无面鬼五滴、白陀两滴、另四滴是早年替瀚海帝君镇压一处冥渊裂隙所得,最后一滴,是昨夜以三枚真武教派秘传的“镇魂钉”从玄天苏晨处换来的。每滴都裹着灼痛与反噬,每一滴都刻着名字与代价。“不够。”他答得极轻,却斩钉截铁。秦韵终于侧过脸,瞳孔深处似有暗金纹路一闪而没:“那就别想他睁眼。想想怎么让他……闭嘴。”话音未落,观星台穹顶骤然一暗。并非天色变化,而是整片冥雾被一股无形巨力向内坍缩!雾海倒卷如巨鲸吸水,轰然撞向青铜塔基座。塔身青铜铭文瞬间亮起千道赤金符箓,嗡鸣震耳,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苏晨足下石板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直蔓延至秦韵靴尖三寸处才戛然而止。“来了。”秦韵低语,声如锈刃刮过铁壁。雾海中央,一道身影踏雾而至。没有轮廓,没有面容,唯有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混沌黑影,边缘逸散着细碎的、类似玻璃碎裂的银色光屑。它每前进一步,周遭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扭曲如热浪蒸腾,连遗失焰火的紫光都在其身侧黯淡三分。这不是行走,是空间本身在它脚下折断、重组、再被碾作齑粉。黑陀。苏晨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神血在经脉中奔涌发热,几乎要冲破皮膜——这是本能预警,是尘星海职业者面对远超阶位存在的原始战栗。他下意识攥紧袖中一枚冰凉玉珏,那是盛爱林临行前塞给他的,上面只刻着两个字:“莫看”。可他还是看了。只一眼。混沌黑影的“中心”,没有眼睛,却有一片绝对的“空”。那空不是虚无,而是吞噬一切光线、声音、概念的“终焉之核”。苏晨的视线甫一触及,左眼瞳孔竟不受控地泛起一层灰翳,视网膜上赫然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青铜塔崩塌、吴日残火逆卷成剑、秦韵黑袍燃尽露出森然白骨、瀚海帝君跪伏于紫焰之下……全是未来,全是死亡,全是无法规避的必然。“呃!”他闷哼一声,左眼剧痛欲裂,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我说了,莫看。”秦韵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他并未出手阻拦,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团混沌黑影。刹那间,他整条手臂的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非金非骨的暗金色构架,无数细小齿轮在构架缝隙中高速咬合,迸射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弧。那些电弧并未攻击黑陀,而是尽数汇入他掌心,凝成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旋转不休的青铜罗盘。罗盘无针,唯有一圈圈环形刻度,每一道刻度都蚀刻着不同形态的“痛苦”图腾——蜷缩的孕妇、折翼的飞鸟、断裂的琴弦、干涸的泪腺……黑陀停步了。混沌黑影的坍缩节奏微微一顿,那终焉之核的吸力稍缓。仿佛秦韵掌中那枚小小罗盘,并非武器,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暂时拨动对方“存在逻辑”的钥匙。“代价?”苏晨咬牙问,左眼灰翳未退,视野边缘仍在闪现死亡残影。秦韵掌心罗盘转速渐缓,暗金构架上的电弧开始黯淡:“一滴神血,换他三息清醒。两滴,换他听一句真话。”“他现在……不清醒?”“沉寂太久,意识泡在冥域最底层的‘遗忘之浆’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存在’。”秦韵嗓音沙哑下去,掌心罗盘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一枚刻着“窒息”图腾的刻度悄然崩裂,“所以,他先杀了十个最近靠近雾烬的青铜执事——用最原始的方式,捏碎他们的喉骨。因为只有‘痛’,才能证明他还活着。”苏晨心头一凛。那十具尸体他今晨才看过验尸报告,死状如出一辙:脖颈皮肉完好,颈椎却呈螺旋状粉碎,断口平滑如刀切。教派判定为“未知高阶职业者所为”,没人提议封锁外域。可此刻他忽然明白,那不是警告,是黑陀在……校准自己的手指。“您想问他什么?”苏晨沉声。秦韵缓缓收拢五指,罗盘隐入掌心,暗金构架重新覆上薄薄一层人皮,苍白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皲裂。“问他,遗失焰火里的‘吴日之灵’,是不是真的在选人。”话音落,秦韵掌心罗盘再度浮现,这次却未旋转,而是静静悬浮,表面浮现出一行微光蚀刻的小字:【吴日之灵·候选名录·实时更新】字迹下方,赫然滚动着七个名字:周云阳王瀚海帝君玄天苏晨青铜盛爱…………苏晨最后一个名字,墨色浓重,边缘微微晕染,仿佛刚刚写就。苏晨呼吸一滞。“他把你写进去了?”秦韵侧眸,眼神锐利如刀,“为什么?你进过焰火?”“没有。”苏晨摇头,额角渗出冷汗,“我连焰火十里内都未曾靠近过。”秦韵目光骤然转冷,掌中罗盘光字倏然变色,最后一个“苏晨”二字,竟被一道猩红划痕粗暴抹去,墨迹未干,新的名字已浮现其上——【秦韵】罗盘嗡鸣,猩红划痕如活物般蠕动,竟缓缓渗出一滴粘稠黑血,滴落在秦韵掌心,无声无息,却让整座观星台的青铜地面浮起一层细密血霜。“他在选载体。”秦韵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不是选继承者,是选‘容器’。昊日之灵需要一具足够坚韧的躯壳,承载它穿越终墟门槛时撕裂空间的伟力。古王太脆,帝君太傲,盛爱太……规矩。而你……”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刮过苏晨的脸,“你刚净化过雾烬,体内残留着昊日残火的气息,又恰巧握有十一滴神血——足够支撑它完成第一次‘锚定’。”苏晨浑身发冷。原来不是自己选中了神血,是神血选中了他。十一滴,不多不少,正是终墟级意志降临时,最节省能量的“最优解”。“那计划……”他声音干涩,“吴日说的‘开辟者’,根本不存在。所谓古王引火,不过是把他们当成诱饵,吸引黑陀、无面鬼这些老家伙的注意力,好让昊日之灵借机……”“借机寄生。”秦韵替他补全,指尖拂过罗盘上那滴黑血,“黑陀之所以苏醒,不是因为他感知到了‘容器’的成熟。他以为自己在猎杀入侵者,其实……他才是被狩猎的那个。”远处,混沌黑影的坍缩再度开始,终焉之核的吸力暴涨,雾海发出濒死的尖啸。秦韵掌中罗盘剧烈震颤,那滴黑血竟开始逆向蒸发,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雾,朝着黑陀的方向飘去。“他要走了。”秦韵收回手,罗盘隐没,声音却比方才更沉,“他听见了真话,也看见了答案。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苏晨猛地抬头:“我们?”秦韵已转身走向观星台阶梯,黑袍下摆扫过龟裂的地面,留下几道淡金色的微光脚印,转瞬即逝。“你手里有十一滴神血,我手里有黑陀苏醒时留下的三道‘锚定裂隙’——就在刚才,他踏碎空间时,漏掉的三处漏洞。”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入苏晨耳中,“十滴神血,灌入裂隙,强行撑开一条通往遗失焰火核心的通道。剩下那一滴……”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影即将没入塔门阴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喂给吴日之灵。让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开辟者’。”塔门在苏晨眼前无声闭合。观星台上,唯余狂风卷着灰雾呼啸。苏晨伫立原地,左眼灰翳未退,视野中,那行血色名录依旧明灭闪烁。而在名录最末,原本被抹去的“苏晨”二字,竟在灰翳深处,悄然重新浮现——墨色淡薄,却笔锋凌厉,如刀刻斧凿。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十一滴神血静静悬浮,赤红如熔岩,又似凝固的火焰。其中十滴,边缘已悄然浮现出细密的、与青铜罗盘同源的暗金纹路,正微微搏动,与远处遗失焰火的紫光遥相呼应。最后一滴,则纯粹得令人心悸。它通体漆黑,内部却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星辰般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隐隐传来昊日升腾时的炽烈轰鸣。苏晨凝视着那滴黑血,忽然想起无面鬼曾说过的话——“晋升终墟的机会啊……”机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表情。那笑容里没有狂喜,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原来所谓机会,从来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而是深渊张开嘴,递来一把刀,笑着说:来,自己捅自己一刀,捅得越深,离光就越近。他并指如剑,指向虚空。十滴神血应声而动,化作十道赤金流光,精准射向观星台四角及中央六处方位——那里,空气正诡异地扭曲、凹陷,如同被无形巨口啃噬过的苹果表皮,正是秦韵所说的“锚定裂隙”。流光没入裂隙的刹那,整个青铜塔剧烈震颤!塔身青铜铭文爆发出刺目金光,所有符箓疯狂流转,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无比的立体星图。星图中央,遗失焰火的紫光被无限放大,内部不再是混沌火海,而是一条蜿蜒曲折、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狭窄通道。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照出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苏晨”:幼年在尘星海贫民窟拾荒的瘦小身影;第一次觉醒职业时被神血灼穿手掌的少年;站在青铜教派考核台前,面无表情接过徽章的青年……镜面边缘,皆蚀刻着同一行小字:【此乃‘锚定’,非‘存在’。】最后一滴黑血,静静悬停于苏晨眉心前方。它不再旋转,只是静静燃烧,释放出无声无息的热浪,将苏晨额前碎发尽数焚尽,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皮肤下隐约浮现的一道暗金色竖痕——那痕迹,竟与秦韵掌中罗盘的纹路,分毫不差。苏晨闭上左眼,仅余右眼直视那滴黑血。灰翳褪去,视野清明。他看见了。在那滴黑血最核心的黑暗里,并非空无一物。有一粒微尘。微尘之上,端坐一尊模糊身影,身披金乌羽衣,手捧一轮初升旭日。那身影缓缓抬头,隔着亿万年的时光与生死的界限,与苏晨的目光,在这一瞬,轰然对撞。没有言语。只有一声跨越终墟的、无声的叩问,直接在苏晨灵魂深处炸开:【汝,可愿为薪?】风停了。雾静了。遗失焰火的紫光,第一次,温柔地笼罩了青铜塔第七层观星台。苏晨的右眼瞳孔深处,一点金色火苗,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