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两岸,李云龙趴在一处背风的土坎后,
他单手举着步话机,声音压得极低:
“全他娘的给我憋住气。谁要是敢走火,老子就把他塞进炮筒里打出去。”
听筒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几分钟后,贾栩的声音传来,语气平静:
“老李,蛇头进来了。全速,时速40公里。”
李云龙停止了咀嚼,举起蔡司望远镜。
视野尽头,出现了两道刺眼的光柱。
日军第110师团先头联队的一辆侧三轮摩托车正在疾驰。
坐在车斗里的大队长没有戴钢盔,他指着路边黑乎乎的荒原,大声对驾驶员嘲笑:
“八路军大概还在邯郸城里分粮食,这里连地雷都没有一颗,简直是皇军的后花园。”
侧翼的高岗上,丁伟把烟斗含在嘴里,
看着日军那支精锐的先头部队毫无阻碍地通过核心伏击区,丁伟摇了摇头:
“这可是最肥的一块五花肉,老李真舍得拿来当诱饵。”
“这就是倒八字口袋。”
楚云飞站在地图桌前,借着遮蔽严实的手电光,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他的瞳孔微缩,声音里透着凉意:
“放过头,堵住尾,击其腰。这是典型的围歼阵势,云龙兄这是要把两万人一口吞下去。”
公路上,车辆排成长队。
林芳太郎中将的九四式六轮指挥车驶上了沙河大桥。
轮胎碾压着桥面的伸缩缝,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林芳太郎摇下车窗,看着窗外平静的沙河水面,月光洒在河面上。
“月色照沙河,征人意气多。”
林芳太郎颇为自得地吟了一句汉诗,
“过了这条河,前方就是一马平川,机械化部队两小时内就能直抵邯郸城下。”
旁边的参谋长立刻附和:
“师团长阁下雅兴。八路军破坏了铁路,却没想到我们的卡车轮子转得更快。天亮之前,我们就能在邯郸吃早饭。”
指挥车驶过大桥,车尾红灯没入黑暗。
庞大的日军车队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这段长约八公里的狭长河滩公路。
贾栩看着怀表,秒针跳动。
“蛇尾已过三岔口。两万人,三百多辆卡车,在公路上排成了一字长蛇。”
步话机里,贾栩的声音落下。
李云龙把嘴里最后一口牛肉咽了下去。他抬起头,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孔二愣子。”李云龙对着送话器,吐出了两个字,“扎口袋。”
接着,他吼道:“炸桥!”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沙河大桥桥墩下传来。
整座大桥在火光中崩解,十几辆正在过桥的日军卡车连同上面的士兵,被气浪抛向半空,随后砸进沸腾的河水里。
刚驶出不远的林芳太郎指挥车被身后的气浪差点掀翻,司机猛打方向盘才撞停在路基旁。
“八嘎!怎么回事?!”林芳太郎推开车门,惊恐地回头。
原本的大桥已经消失,只剩下两个断裂的桥墩孤零零地立在河中,后队的通讯瞬间中断。
几乎同一时间,车队最前方。
丁伟部工兵按下了起爆器。
前方的一座小山崖突然崩塌,数千吨落石轰然滚落,瞬间将公路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两万日军,被堵在了这八公里长的开阔河滩公路上。
进,无路,退,无桥。
“敌袭!敌袭!”
“八路军只有土枪!步兵下车!依托卡车构筑环形防线!”
林芳太郎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日军在混乱中迅速反应,士兵们纷纷跳下卡车,试图利用车轮和路基做掩体。
高岗之上。
李云龙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却还在试图抵抗的日军。
“构筑防线?晚了!”
“命令火箭炮营,给老子炮火洗地,一发不留。”
夜幕中,沙河一侧的荒原突然被照亮。
“嗤——嗤——嗤——”
刺耳的尖啸声撕裂了空气。数百枚火箭弹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日军阵地。
一名日军曹长正指挥士兵架设机枪,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满天都是飞来的火箭弹。
火箭弹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越来越大。
“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107火箭炮的第一波齐射落地。
爆炸的火光在日军车队中连成了一条线,随后扩散成一片火海。
一辆运兵卡车被直接命中,整辆车被炸飞起三米高,在空中解体。
车上的二十名日军士兵还没落地,就已经被密集的弹片切碎。
气浪裹挟着高温,横扫整个河滩。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爆炸声淹没。
日军携带的弹药车被接连诱爆。
二次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整条公路都在燃烧。殉爆的子弹和炮弹四处乱飞,将试图趴在地上躲避的日军打得血肉模糊。
林芳太郎被警卫员扑倒在路基下的排水沟里。
一枚火箭弹落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警卫员的后背瞬间变得一片焦黑,不再动弹。
林芳太郎推开尸体,只觉得耳朵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那是血。
他抬起头,却发现电台的天线已经被炸断,周围全是残肢断臂和燃烧的车辆残骸。指挥系统,在第一轮打击中就彻底瘫痪了。
高地上。
李云龙指着下面燃烧的火海,
“对侵略者,讲什么仁义道德?那是书呆子干的事。”
他抓起步话机,吼道:“停什么停!给我接着炸!三发急速射!要把这块地给老子犁平了!”
炮火延伸。
有些日军士兵被炸疯了,扔掉武器,嚎叫着冲向沙河,试图跳进河水里逃生。
“想跑?”
岸边的芦苇荡里,数十挺马克沁重机枪早就等候多时。
“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重机枪声响起,粗大的枪口焰在夜色中跳动。跳进河里的日军一排排倒在水中。
冰冷的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三轮齐射之后。
战场上安静下来。
没有了枪声,没有了喊杀声,只有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和伤兵濒死的呻吟。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那是大功率柴油机特有的震动。
公路尽头的烟尘中,一盏盏刺眼的车灯亮起。
数十辆涂着红五星的九七式中战车,碾压着路面上的碎石和弹壳,缓缓驶出。
履带转动,发出金属摩擦声。
李云龙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嚓一声上膛。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步兵上车!坦克开路!”
“给老子把剩下的剁碎了!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