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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这才叫做国民剧!(求月票)
    下午的时候。蔡晓晴来到了四合院门口,带着王扶林一起来的。王扶林的《红楼梦》早早拍完了,就等着明年首播呢,现在早就没什么工作了。来到了周旭的家里面,王扶林和蔡晓晴被邀坐下来:“周...推开那扇掉漆的绿漆铁门时,陈砚脚下的解放鞋踩碎了一小片枯黄的梧桐叶。巷子里的空气闷得发稠,混着隔壁豆腐坊刚出锅的豆香、晾衣绳上湿衣服蒸腾的潮气,还有远处长江码头飘来的、若有似无的柴油味。他左手提着一只磨得发亮的军绿色帆布包,右手还攥着张被汗水浸得边缘发软的车票——武汉站到汉口站,中转,再坐公交绕过三个街区,最后步行七百二十三步,才走到这栋六层红砖筒子楼前。楼道里灯坏了三盏,二楼王师傅家养的鹩哥正扯着嗓子喊“毛主席万岁”,声音沙哑又固执,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琴弦。他停在四楼东户门口,掏出钥匙,铜质的齿痕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哐当”,像是搪瓷缸子砸在水泥地上。紧接着是母亲压抑的咳嗽,断断续续,像破旧风箱在胸腔里艰难地拉扯。陈砚的手顿了顿,没拧动锁芯,反而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铁皮门板上。门缝底下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光里浮着细小的尘粒,缓缓旋舞。“妈?”他轻声唤。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指节叩在铁皮上,发出空洞的“笃、笃、笃”。这次门内终于有了动静,拖鞋趿拉的窸窣声由远及近,门链哗啦一响,门只开了一条窄缝,露出母亲半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头发用一支蓝布头绳潦草地束在脑后,几缕灰白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边。“砚子……”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怎么……没打个电话?”“电话亭排队的人太多,怕您等。”陈砚侧身挤进门,反手带上门,顺手把帆布包放在门边矮凳上。屋内光线更暗了,只有厨房窗口透进一线天光,斜斜切过堆满旧书报的饭桌,照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上——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中间,一手搭在少年陈砚肩上,另一只手牵着扎羊角辫的妹妹小禾;母亲站在父亲身侧,嘴角含笑,眼角却已有细纹初绽。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1965年夏·武昌”。“爸呢?”陈砚问,目光扫过桌上那只摔裂了口子的搪瓷缸,缸底印着“先进生产者”几个红字,缸里残茶已凉透,浮着一层薄薄的褐色油膜。“厂里赶活儿,夜班。”母亲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风揉皱的纸,“你饿了吧?锅里有藕汤,我热热。”陈砚没动,只盯着母亲左脚。她趿着的那只布鞋,鞋帮裂开了寸许长的口子,用蓝线密密匝匝地缝过,针脚歪斜,线头倔强地翘着。他记得这双鞋——去年冬天她冒雪去粮站排队买平价米,回来时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就是这双鞋,踩着冻得梆硬的泥路,一步一滑。“妈,我来。”他快步跟进去,抢在母亲伸手前掀开了铝锅盖。热气裹着浓郁的藕香猛地扑出来,撞得人眼眶发热。锅里汤色清亮微褐,几截粉糯的藕段沉在汤底,浮着几点金黄的猪油星子。他拿起灶台边的长柄勺,手腕稳稳一搅,藕块在汤里轻轻翻滚,露出粉白细腻的断面。母亲倚在门框上,没阻止,只是看着他动作,眼神慢慢软下来,像冬日里初融的薄冰。“你这手……还是稳。”她喃喃道,忽然抬手抹了把眼角,“你爸前天还念叨,说你写信里提到在连队教新兵识字,字写得比指导员都齐整……”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耳鸣毫无征兆地刺入陈砚太阳穴。眼前灶台上的蓝焰忽然扭曲、拉长,变成一片晃动的、燃烧的橘红色光斑;锅里的藕汤泛起诡异的波纹,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母亲倚在门框上的身影开始模糊、褪色,轮廓边缘泛起毛茸茸的灰白噪点,仿佛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画面。他下意识扶住锅沿,指腹触到滚烫的铝边,灼痛感却迟滞地、缓慢地才传导上来——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温热的棉絮。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在部队文化补习班,正给新兵讲《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念到“忧”字时,喉头突然一紧,眼前墨迹洇开,黑板上的粉笔字化作无数游动的蝌蚪;再上一次,是写家信,钢笔尖悬在“小禾今年高考”的“考”字上方,墨汁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一团浓重的、不断扩大的黑,而那黑影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蠕动的字迹在挣扎浮现——不是汉字,是某种扭曲的、带着尖刺的符号,像烧红的铁丝弯折而成。他猛地闭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鼻腔里全是藕汤的暖香与柴火余烬的微呛。再睁眼,灶火稳稳燃烧,汤面平静,母亲的身影清晰如常,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些。“砚子?”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脸色不对。”“没事。”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过去,“您喝口热的。”母亲没接,反而伸手,枯瘦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按在他手腕内侧。指尖冰凉,脉搏却跳得又急又重,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击着她的指腹。“你这手心,烫得吓人。”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和你爸……当年一样。”陈砚的手僵在半空,勺子里的汤微微晃荡。他想笑,嘴角却只牵起一个僵硬的弧度。“爸?爸怎么了?”母亲没立刻回答。她松开手,转身从碗柜最底层摸出个扁平的铁皮饼干盒——盒面印着早已褪色的“上海冠生园”字样。她掀开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页边缘磨损得起了毛,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发黄,有的泛灰。最上面一封,信封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收信地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紫阳湖街道仁寿里42号 陈砚收”,寄件人栏却是一片空白,只盖着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邮戳——那戳记边缘残缺,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被刀刻般剜掉的“武”字轮廓,剩下半个残破的“止”形,像一道凝固的伤疤。“你爸的信。”母亲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他走后……一共寄了十七封。邮局只退回这十六封。最后一封……”她顿了顿,手指捻起最底下那封薄薄的信,信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投递失败,退回原址,原因:查无此人。”陈砚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接过那叠信,指尖触到纸页,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陈年油墨与淡淡铁锈的气息钻入鼻腔。他下意识想拆开最上面那封,母亲却按住了他的手背,力道轻却坚定。“别现在看。”她声音沙哑,目光越过他肩膀,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长江对岸的龟山电视塔尖,正被一层稀薄的、流动的雾霭温柔包裹,“等你吃完汤。等你……歇口气。”陈砚沉默着,低头喝汤。藕粉糯,汤鲜甜,可舌尖却尝不出滋味,只有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苦涩,从胃里缓缓升腾,弥漫至喉咙。他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沉重。就在这时,楼下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先是自行车铃铛急促的“叮铃!叮铃!”,接着是几个年轻男人刻意拔高的、带着戏谑的吆喝:“陈老师!陈大作家!躲家里当缩头乌龟呢?出来聊聊啊!”那声音尖利,像钝刀刮过玻璃,“听说您在部队写了篇大文章,要登《解放军报》头版?给我们也念念,沾沾文曲星的光呐!”母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手指瞬间攥紧了围裙边,指节泛白。她迅速摘下围裙,胡乱叠了两下塞进灶台边的竹篓里,又弯腰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掬起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她深刻的法令纹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洇开深色的圆点。“是……厂里的小青年。”她擦干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爸……以前带过的徒弟。嘴上没把门的,你别理他们。”陈砚放下空碗,起身走向门边。他没开铁门,只将眼睛凑近那扇布满细密划痕的毛玻璃猫眼。视野里,是楼下青石板路斑驳的苔痕,三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正仰着头,手里晃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陈砚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三个月前寄回家的稿纸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是他根据连队生活写的短篇小说《界碑》。此刻,那些字迹被几根粗黑的铅笔线野蛮地圈画、涂抹,旁边还添着夸张的批注:“此处逻辑不通!”“人物脸谱化!”“建议重写,否则贻笑大方!”落款处,龙飞凤舞签着三个名字:刘卫国、李建国、赵援朝。刘卫国——那个总爱把“革命”二字挂在嘴边、去年因打架被厂里记过三次的车间钳工;李建国——父亲曾经最得意的徒弟,如今却在厂广播站天天播报“批判资产阶级思想”的稿子;赵援朝——厂子弟学校新来的语文老师,据说私下里最推崇柳青的《创业史》,视一切“小资情调”的描写为洪水猛兽。“陈老师!”刘卫国故意拖长了调子,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贴上四楼的水泥窗台,“您那‘界碑’,我们琢磨了一宿!您说那新兵蛋子半夜爬雪山给哨所送药,脚冻掉了还不吭声……嘿,这不瞎编嘛!咱工人阶级的觉悟,靠的是组织学习,不是靠冻脚丫子!您这稿子,得好好‘消毒’!”“就是!”李建国附和着,声音洪亮,带着广播腔,“要写,就得写咱们厂革委会带领全厂职工战高温、夺高产!写那雪山哨所,离咱武汉八百里,老百姓能共鸣吗?”赵援朝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用红蓝铅笔在陈砚稿子的空白处,飞快地勾画、批注,动作专注得像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阳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刺目的、冷白的光。陈砚静静看着猫眼里那三张年轻而亢奋的脸,看着他们手中被肆意涂抹的稿纸,看着赵援朝镜片后那双闪烁着不容置疑光芒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指导员拍着他肩膀说的话:“砚子,你的笔,要握得稳,但更要看得清。有些墨水,不是用来写字的,是用来染红别人的旗帜,或者,涂黑自己的良心。”胃里那股苦涩翻涌得更凶了。他直起身,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小方块。层层剥开,露出一方素净的歙砚——墨色沉郁,如凝固的夜,砚池边缘,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冰裂纹,蜿蜒如一道隐秘的闪电。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父亲走后,它一直锁在老家樟木箱底,从未启用。陈砚指尖拂过那道冰裂纹,触感微凉、细微的凸起,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就在这指尖接触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砚台深处涌出,顺着他的指腹,一路向上,熨帖过腕骨、小臂,直抵心口。那股盘踞已久的、令人窒息的苦涩与眩晕,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一种奇异的、磐石般的安定。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母亲。母亲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漉漉的围裙,目光与他对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的托付。她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重逾千钧。陈砚收回目光,走到饭桌旁,拉开抽屉。里面没有笔,只有一把磨得锃亮的裁纸刀,刀锋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冽的银光。他取出刀,又从母亲缝补的针线筐里,拈起一根最细的、闪着幽蓝光泽的缝衣针——针尖锐利,在光线下凝聚一点寒星。他没看楼下那三个年轻人,也没再碰那叠父亲的信。他只是摊开一张崭新的、边缘还带着油墨清香的稿纸,铺在饭桌中央。然后,他拿起裁纸刀,没有犹豫,手腕沉稳地下压。“嗤啦——”刀锋精准地划过稿纸边缘,留下一道笔直、锐利、雪亮的白痕。纸屑如细雪飘落。接着,他捏起那根幽蓝的缝衣针,针尖悬停在稿纸左上角——那里,本该写下标题与署名的位置。针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极致的专注与力量在体内奔涌、汇聚。他屏住呼吸,针尖缓缓落下,刺破纸面,却未穿透,只在纸页上,留下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如同墨点般的深色印记。那印记,像一颗初生的、沉默的星辰。楼下,刘卫国的吆喝声更大了,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陈老师!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上楼‘辅导’您了!”陈砚没应。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重重地,按在那枚由针尖刺出的、微小的墨点之上。指腹温热,那墨点仿佛被体温激活,在纸页上无声地晕开一丝极淡、极柔的墨色涟漪。窗外,长江上一艘货轮正拉响悠长的汽笛,声音浑厚,穿越江风与市声,沉沉地,撞在筒子楼斑驳的红砖墙上,又反弹回来,余韵悠长,仿佛一声来自时间深处的、沉重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