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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蘑菇小队进大庄园
    事实证明,穷人永远想象不到有钱人的生活能奢靡到何种程度。前世,陆维一直对“有钱人家的电线都是金子做的”之类的新闻嗤之以鼻,认为是博人眼球的谣言。可现在看来或许并非谣言。就拿此刻...弗伦的手指在匕首刃身上轻轻划过,指尖传来一阵刺骨寒意,仿佛触碰的不是金属,而是深井底部凝结千年的霜气。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匕首翻转过来,盯着刀柄末端——那里刻着一枚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矮人符文,形如交叠的双锤与星辰,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暗红锈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陆维没急着看属性,先蹲下身,用断剑尖挑开幽影匕首旁那团被泥土裹住的灰白絮状物。是布料,但早已碳化发脆,一碰就簌簌剥落。再往下,是一截断裂的皮带扣,黄铜质地,表面蚀刻着蔷薇缠绕的荆棘纹——和红蔷薇旅舍门楣上那枚铜牌一模一样。“她走之前……把这匕首藏得这么深,却把腰带扣留在外面。”陆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怕人找不到,是怕人找得太快。”弗伦怔了怔,忽然伸手抹了把脸:“她连死……都算好了时间?”“不。”陆维摇摇头,把匕首递还给他,“她算的是‘我们’的时间。”风又起了,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向湖面,水面浮着几片焦黑的羽毛,不知是哪只飞鸟被地狱犬的余焰燎到。远处山坳阴影里,一只松鼠倏然窜过树根,尾巴尖扫过半埋在土里的哥布林残肢,惊得弗伦肩膀一抖。“等等……”他忽然弯腰,从哥布林腐烂的指缝里抠出半枚银币。币面模糊,但能看清背面凿刻的齿轮与麦穗——银鳞商会的徽记。陆维眼神一凝,立刻俯身翻检其余尸体。三具哥布林、两具地精、一只被咬断脊椎的穴居犬……全部腰间或口袋里都藏着银鳞商会制式银币,少则一枚,多则三枚,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流通已久。“他们不是来巡逻的。”陆维直起身,掸掉手上的泥,“是来‘接应’弥拉娜的。”弗伦呼吸一滞:“可她信里说……她是独自逃出来的。”“信是写给活人的。”陆维望着湖面,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水,“而死人……不需要解释。”话音未落,山坳入口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踏步声。不是人类靴子踩碎枯枝的脆响,是厚实皮革与金属护胫摩擦的钝响,节奏整齐得令人心悸。两人猛地转身——十二名银鳞商会护卫呈楔形阵列立于坡顶。为首者披灰蓝斗篷,左胸绣着三道金线缠绕的锁链,腰悬长剑,右手却戴着一副暗哑无光的黑铁手套。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道斜贯右眼的旧疤,像条僵死的蚯蚓。罗兰。他身后护卫手中清一色握着制式弩,箭镞泛着冷蓝微光,明显淬过毒。弗伦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上腰间短斧。陆维却没动,甚至没抬眼,只把刚挖出的哥布林银币在掌心掂了掂,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刺耳。“罗兰兄弟。”他开口,语气熟稔得像在酒馆点了一杯麦酒,“来收尸?还是来收账?”罗兰没答。他缓步走下斜坡,靴底碾过枯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走到距两人五步远时停住,目光扫过地上幽影匕首、哥布林尸体、还有那枚被弗伦捏出汗的银币。“昨夜营地失窃。”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一只影语蕨死了,三只暗影信鸽失踪,箱子里少了十七枚‘静默金币’。”弗伦脸色变了:“静默金币?那不是……”“是商会内部清算用的密账货币。”陆维替他说完,嗤笑一声,“专用来买通守夜人、贿赂巡查官、或者……封住某位‘临时雇佣兵’的嘴。”罗兰终于掀了掀眼皮:“你很懂。”“不懂才怪。”陆维把银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你们银鳞商会去年在灰岩隘口走私‘蚀心菇’,前年在盐沼镇用假银币换走三百吨粗盐,大前年……哦,大前年你们还没进黑苔镇呢,那时候你们还在跟矮人抢铁矿。”他顿了顿,目光直刺罗兰右眼那道疤:“但你这道伤,是三年前在‘断脊峡谷’留下的吧?当时带队劫掠商队的,好像叫‘铁颚’卡恩?”罗兰左手骤然攥紧,指节咔咔作响。他身后一名护卫弩机轻响,弦已半张。“你调查我?”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没那个闲工夫。”陆维把银币塞回弗伦手里,“是弥拉娜告诉我的。”空气霎时冻结。弗伦瞪圆眼睛:“她?她怎么可能……”“她当过三年银鳞商会‘影匣组’的抄录员。”陆维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薄纸,边缘焦黑,正是弥拉娜遗信的背面,“这张纸,是她用商会内部火漆封印的废稿裁的。油墨里掺了‘雾松树脂’,遇热会显影——你看这里。”他将纸背朝向阳光,纸面竟缓缓浮现出几行细密小字:【……卡恩私吞七成货款,罗兰分得三成;断脊峡谷伏击非商会授意,系卡恩擅自行动;罗兰右眼伤势为卡恩所赐,因罗兰欲揭发其私吞行为……】弗伦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去看罗兰右眼——那道疤的走向,果真与刀劈轨迹吻合。罗兰却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松弛的笑。他解下斗篷,露出里面深灰色的皮甲,甲胄肩甲处蚀刻着与匕首柄端同源的矮人符文。“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她一直都知道。”“知道什么?”弗伦脱口而出。“知道我为什么放任她接近陆维。”罗兰抬手,竟将那副黑铁手套缓缓摘下。手套内衬沾着暗紫色干涸汁液,与玻璃瓶底那层土壤色泽一致,“知道我早该杀了她。”陆维眯起眼:“影语蕨是你种的?”“是我师父种的。”罗兰将手套反手扣在掌心,金属与皮肤相贴发出沉闷声响,“他教我如何用黑暗精灵的泪腺培育蕨类,如何让它们成为活体信标……但他没教我,蕨类也会生病。”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在旁边一棵小橡树上。树干震颤,簌簌落下几片枯叶,其中一片飘至陆维脚边——叶脉间蜿蜒着蛛网般的暗紫纹路,与影语蕨枯萎叶片上的灼痕如出一辙。“昨天晚上,全镇所有能接触到水源的地方,都漂着这种叶子。”罗兰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割木头,“井水、溪流、甚至旅舍厨房的陶缸……全都混进了‘影泪藤’的孢子。”弗伦脸色煞白:“所以……昨天那些怪物暴动……”“不是暴动。”陆维接口,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是‘唤醒’。”他弯腰拾起那片枯叶,对着阳光细看。叶肉已半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游动的微小黑点,正随光线明暗缓缓明灭——如同无数只正在呼吸的、细小的眼睛。“影泪藤的孢子,需要活体宿主才能孵化。”陆维将叶子凑近鼻端,嗅到一丝极淡的甜腥,“而它最偏爱的宿主……是刚经历过剧烈情绪波动的人。”弗伦浑身一颤,想起昨夜弥拉娜死死攥着他手腕时,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想起她把信塞进他怀里时,指尖冷得像块寒铁;想起她最后那个拥抱,脖颈动脉跳得那么急、那么响……“她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弗伦声音发颤。“不。”陆维摇头,目光扫过罗兰毫无血色的脸,“她把自己当成了‘开关’。”风骤然狂暴起来,湖面掀起浑浊浪花,拍打焦黑湖岸。十二名护卫不约而同绷紧身体,弩箭齐刷刷指向陆维咽喉。罗兰却忽然抬起手,做了个下压手势。“撤。”他吐出这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护卫们动作整齐得如同提线木偶,转身,踏步,消失在山坳入口的密林里,连一片落叶都没惊起。空旷的山坳里,只剩下三人,以及满地尸体散发的甜腥与焦糊交织的恶臭。弗伦喉结滚动:“他……就这么走了?”“他不敢动手。”陆维弯腰,捡起幽影匕首,用哥布林衣襟擦去刃上泥污,“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是‘影泪藤’已经失控。”他直起身,匕首在指间灵巧翻转,深蓝刃身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你知道影泪藤孵化需要多久吗?”弗伦茫然摇头。“七十二小时。”陆维将匕首插回腰间皮鞘,发出清越一声“锵”,“从孢子入水,到宿主神经末梢开始渗血,再到瞳孔浮现紫斑……刚好三天。”他望向黑苔镇方向,镇子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安宁得像个童话。“今天是第一天。”陆维说,“而罗兰的师父……恐怕已经不在镇上了。”弗伦愣了几秒,猛地抬头:“你是说……”“弥拉娜不是在遗信里求我们照顾猫、送凯洛斯、说对不起。”陆维迈步走向山坡,靴子踩碎一根枯枝,“她在教我们怎么活过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他停步,回头看向弗伦,阳光穿过林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金斑:“去镇上,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堆到广场。再去找约恩大叔,让他把旅舍地下室的‘黑曜石火盆’搬出来——就是去年冬至祭典用过的那只。”弗伦眨眨眼:“然后呢?”“然后?”陆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然后我们得让全镇的人,都尝尝自己煮的水。”他转身继续前行,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弗伦呆立原地,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追上去:“等等!那把匕首……”“留给你。”陆维头也不回,“匕首的‘影跃’需要魔力,你练了三年‘磐石斗气’,勉强够门槛。而且……”他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选你当第一个看见匕首的人,不是没道理的。”风卷起陆维斗篷一角,露出腰间皮鞘深处——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刻着蔷薇纹的铜铃。铃舌已被拗断,却仍固执地垂在鞘口,随步伐轻轻晃动,却再发不出一丝声响。山坳深处,湖水突然沸腾起来。不是热,是某种粘稠的、泛着幽紫光泽的泡沫,正从湖底淤泥里咕嘟咕嘟涌出,迅速覆盖整个水面。泡沫破裂时,逸散出的气息甜得发腻,甜得令人作呕。弗伦回头看了一眼,胃里猛地一阵翻搅。而陆维始终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快,靴底碾过枯枝败叶,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渐渐盖过了风声、水声、甚至他自己心跳的声音。就像整座山坳,都在跟着他的脚步一起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