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须贺军港,夜雾深重。
帝国海军的骄傲,“长门”号战列舰的舰桥内,灯火通明。
现任首相米内光政,一身笔挺的海军大将制服,手中端着一杯锡兰红茶,神态自若。
“山本君,坐下吧,晃得我眼晕。”
他看着身旁那个来回踱步,脸上写满焦虑的山本戒,语气平缓。
“那个小林枫一郎,太年轻,太狂妄了。”
“他以为这是什么?街头混混的斗殴吗?”
山本戒停下脚步,满脸不解。
“阁下,他……他让整个东京看到了您的狼狈,陆军那帮疯子现在气焰熏天……”
“狼狈?”
米内光政轻笑一声,走到舷窗前,看着港内林立的钢铁巨舰。
“那是他们以为的狼狈。”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老牌政客独有的算计光芒。
“你知道,陛下最忌讳什么吗?”
山本戒一愣。
“是‘二二六’。”
米内光政的声音压低。
“是下克上,是骄兵悍将裹挟君意!”
“小林枫一郎昨晚所为,与当年的叛军,何其相似?”
“我已连夜上奏,将陆军此次的行为,定性为‘动摇国本的兵变企图’!”
“我越是‘狼狈’,在陛下的眼中,陆军的罪行就越是深重!”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米内呷了一口红茶。
“只需要在这艘战列舰上,静静等待。”
“等待陛下的雷霆之怒,将陆军那帮蠢货,连同那个狂妄的少佐,一同碾为齑粉。”
山本戒恍然大悟,随即被这釜底抽薪的毒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高!
实在是高!
首相这是以退为进,用自己的“狼狈”,去换取天皇对陆军最致命的猜忌和打击!
消息很快在海军内部传开,军官餐厅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他们控制的报社喉舌,也开始连夜赶印号外。
标题耸人听闻——
《陆军暴走!昭和国难再临!》。
《狂徒兵谏,帝国宪政面临毁灭危机!》。
整个东京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陆军这次彻底玩脱了。
米内首相要借题发挥,对陆军来一次总清算了。
陆军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
近卫文披着丝绸睡袍,站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报。
窗外庭园的枯山水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眉头紧锁。
“小林……枫一郎?”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行事完全不合任何已知的章法。
说他鲁莽,他偏偏把事情闹到天皇都可能关注的地步。
说他精明,这又分明是把自己和整个陆军架在火上烤。
“是为了逼宫米内?还是……”
近卫摇了摇头,觉得这种不计后果的疯狂,更像是一种自毁。
他本能地厌恶这种无法掌控的变量,尤其在帝国战略走到十字路口的敏感时刻。
这种“下克上”的苗头,比十个米内光政更难对付。
他叹了口气,将急报丢在桌上。
或许,明天一切都将见分晓,无论是对米内,还是对那个疯狂的少佐。
。。。。。。。
一辆挂着陆军大臣牌照的黑色轿车,冲破晨雾。
沿途海军设置的临时关卡。
士兵刚看清车牌,还没来得及举起示意停下的牌子,车子已经呼啸而过。
终点,皇居。
“吱——”
轿车在皇居大门前停稳。
车门打开,陆军大臣烟俊六手持一份用锦布包裹的辞呈,脸色肃穆。
紧接着,林枫从另一侧下车。
他没有戴军帽,一身少佐军服笔挺,胸前那枚天皇御赐的五级金鵄勋章,在晨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一言不发,昂首走向那扇普通人一生都无法靠近的大门。
“陆军大臣烟俊六,携陆军少佐小林枫一郎,请求觐见天皇陛下!”
此举,震惊了所有彻夜未眠的政治观察家。
“纳尼?”
消息如闪电般传回“长门”号。
米内光政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猛地一顿。
辞职?
他无法理解。
烟俊六疯了吗?
在这个优势在我、陆军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刻。
他打出了“辞职”这张同归于尽的牌?
他图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舰桥内,海军军官们的庆祝声戛然而止。
一种名为“不安”的气氛,开始在无声蔓延。
皇居,内殿。
烟俊六跪伏在地,双手高高捧起辞呈。
“陛下,臣无能,无法约束下属,致使首相蒙惊,愧对圣恩,恳请辞去陆军大臣一职!”
这番话,听着是请罪。
实则,是以“军部大臣现役武官制”为刀,架在了天皇的脖子上。
若不罢免米内,陆军将无人出任大臣,整个内阁,必须总辞!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屏风之后,久久没有声音。
烟俊六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盛怒的天皇下令收押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天皇没有提兵变,没有看那份辞呈,甚至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烟俊六。
他的声音,直接点向了站在一旁的林枫。
“小林少佐。”
“朕听闻,德意志的元首,想与你见面?”
轰!
烟俊六如遭雷击,整个人当场石化!
他准备了一整套关于“兵谏”的辩解之词,准备了无数用以政治交易的筹码。
却发现,天皇的思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陛下……他不仅知道这件事,更在这种时候提起!
这其中蕴含的深意,让烟俊六这位陆军统帅,瞬间感到一阵寒意。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小林枫一郎的作用。
他的影响力,他的布局,竟然早已越过内阁,越过军部,直达天听!
林枫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不大。
“哈伊。”
“德意志已横扫欧洲,其国力鼎盛,若能与之结盟,”
“则可对英美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届时,阿美莉卡非但不敢对我禁运,反而会为求自保,主动以石油、钢铁拉拢帝国。”
“此乃合纵连横之策,可一举打破帝国目前所面临之外交困局。”
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冰冷的利弊分析。
天蝗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
天皇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他做出的决定,让烟俊六的头皮都炸了。
“既然如此,你便去一趟柏林。”
“朕,需要知道,德国人,究竟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侍从官端着一份早已拟好的敕令,走了出来,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天皇诏曰:”
“着陆军少佐小林枫一郎,即刻出使德意志,襄助驻德大使来栖三郎,全权处理对德外交事宜!”
“钦此!”
烟俊六彻底懵了。
全权处理?
这不是授权,这是尚方宝剑!
天皇绕过了外务省,绕过了内阁,直接赋予了一个区区少佐,等同于外交大臣的权力!
这意味着,天皇非但没有怪罪昨晚的“兵谏”。
反而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采纳了林枫的亲德战略!
这不是政治上的胜利,这是帝国未来国策路线的胜利!
敕令如一场十二级的海啸,瞬间从皇居传遍了整个东京。
横须贺军港,“长门”号舰桥。
当山本戒用颤抖的声音,念完电报上那简短却石破天惊的内容时。
“啪嚓!”
米内光政手中的红茶杯,终于从僵硬的手中滑落。
在冰冷的钢制甲板上,摔得粉碎。
茶水和碎片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所觉。
他惨然一笑,笑声嘶哑。
输了。
不是输在政治手腕,不是输在派系斗争。
是输在了帝国最高意志的选择上。
他,和他所代表的“对美谨慎”路线。
在这一刻,成了天皇和陆军棋盘上。
第一颗被毫不犹豫扫落的弃子。
林枫手持天皇敕令,缓步走出皇居。
身后,是烟俊六无比复杂的眼神。
东京的夜空,都因他一人而亮。
下一个战场——柏林,已然开启。
回到东京的住宅后,一个人已经在等待。
就是三菱家主岩崎,正愁容满脸的站在那里。
当林枫的座驾回到赤坂区的宅邸时。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车旁,一个身着和服、面容清瘦的老者正焦急地踱步。
正是三菱财阀的掌门人,岩崎。
看到林枫下车,岩崎快步迎了上来。
他顾不上繁文缛节,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
“小林君,出大事了。”
“陆军和海军都要求自己的飞机和对方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