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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十二章 忠诚的骑士
    夜晚是很危险的,特别是黑暗潮汐之后。而才开发的麦伦岛夜晚更是危险,即使是在据点内部,也时常有黑暗生物渗透进来,更何况是要前往落月谷?虽然有护卫,但夜路难行,风险极大。中年人淡淡...暮色如墨,缓缓浸透落月谷每一寸土地。木屋前的法阵已彻底激活,幽蓝微光在地面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四只幽灵悬浮于半空,形态残破却眼神清明,竟无一丝混沌之态——它们不是寻常游魂,而是被某种意志强行拘束、尚未完全腐化的残念体。苏羽站在法阵中央,指尖悬停于虚空,一缕银灰色魔力如丝线般延伸而出,轻轻触碰其中一只人形幽灵的额心。刹那间,画面炸开:血火冲天的码头仓库,铁链崩断声刺耳,一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被数道黑影拖入地窖深处;他挣扎着抬头,脸上赫然印着齿轮与铁锤徽章——正是今日广场上搬运仪器的壮汉之一!“孔酣的人?”苏羽瞳孔微缩。那幽灵忽然发出一声无声悲鸣,躯体剧烈震颤,竟在法阵牵引下被迫张口——一道凝实黑气从中喷涌而出,落地即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齿轮,表面蚀刻着细密符文,中心嵌着一粒猩红晶石,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脏。苏羽拾起齿轮,指尖刚触其表,识海骤然掀起惊涛!无数破碎影像奔涌而至:齿轮在熔炉中淬炼、被钉入活人脊椎、数十具尸体并排躺于地下工坊,胸前皆烙着相同徽记……最后定格在一扇锈蚀铁门前,门缝渗出暗金色黏液,液面倒映出一张模糊人脸——竟是孔酣年轻时的模样,嘴角噙着冰冷笑意。“原来如此。”苏羽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机械工会的‘天赋测试’,根本不是筛选潜力,而是收割载体。”他掌心魔力一凝,黑色齿轮瞬间碎裂,猩红晶石“啪”地爆开,溅出几滴黑血。四只幽灵齐齐一颤,半透明躯体开始剥落灰烬,神情竟流露出解脱般的安宁。它们朝苏羽深深一躬,随即化作青烟消散,唯余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铁锈味。苏羽转身推门进屋,油灯自动亮起,昏黄光晕里,桌上静静躺着一封未拆的信——正是白蔷薇昨日所写。他指尖顿了顿,终究没有打开,只将信压在《古械图谱》扉页下。窗外,夜风忽起,吹得窗棂轻响,似有谁在低语。同一时刻,麦伦岛西侧悬崖,海雾弥漫如乳。三道黑影踏雾而来,足不沾地,衣袍猎猎却无声无息。为首者披着深褐斗篷,兜帽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青铜指环,环面浮雕着衔尾蛇吞食自身之象。“信号断了。”左侧黑影沙哑开口,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突然崩断,“落月谷方向,所有探子魂灯全灭。”斗篷人驻足,抬手按向悬崖边一块凸出礁石。岩石应声裂开,露出内里镶嵌的八面水晶棱镜,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场景:有孔酣在广场调试仪器时突然捂住左耳,冷汗涔涔;有林正信庄园书房内,管家正将一卷羊皮纸投入壁炉,火舌舔舐纸角,显出“第十七号清点名单”字样;最后一面镜中,则是曾必恩办公室内,总警司正将苏羽那份文件抽出,夹进一本《港口潮汐志》里,书页翻动间,一行朱砂小字一闪而过:“疑点存档,待验真伪。”“他改了法阵。”斗篷人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如海底暗流,“不是加固,是反向重构——把诱饵变成了钩索。”右侧黑影猛地抬头:“您是说……他在钓我们?”“不。”斗篷人摇头,青铜指环在月光下泛出幽光,“他在钓所有盯着落月谷的眼睛。包括孔酣,包括林正信,也包括……国王之手刚登岸的那位内府骑士。”话音未落,远处海面突现异象——一艘漆黑帆船破雾而出,船首雕像并非常见海神,而是一只闭目沉睡的猫头鹰。船身无帆自动,甲板上空无一人,唯有一盏孤灯摇曳,在浓雾中划出惨白光轨,直指落月谷方向。斗篷人凝视片刻,忽而抬手,将青铜指环摘下,轻轻抛入海中。指环坠海无声,水面却骤然沸腾,无数细小气泡升腾聚合,竟在雾中勾勒出巨大符文:【缄默】。“传令下去,”他转身,斗篷翻飞如鸦翼,“暂停对苏羽的一切接触性试探。从现在起,麦伦岛所有情报节点启用‘哑铃协议’——只接收,不回应;只记录,不干预。尤其注意……他今晚会不会拆开那封信。”三道黑影同时躬身,身形如墨滴入水,悄然消散于雾中。而此时的落月谷木屋内,苏羽正将最后一块符石嵌入法阵核心凹槽。整座法阵嗡鸣一声,蓝光转为温润琥珀色,地面符文如活脉搏动。他取出一支特制银针,在烛火上灼烧至通红,随即刺破自己左手食指——一滴血珠沁出,悬而不落。他凝视血珠,忽然低声道:“巧巧,出来。”话音落下,木屋角落阴影骤然蠕动,一团浓稠黑暗缓缓升起,凝聚成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唯有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窝,静静“望”着苏羽。“你留下的‘饵’,我吃掉了。”苏羽将血珠弹向那团黑影。血珠在空中划出微光弧线,没入幽绿火焰之中。刹那间,黑影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琉璃碎裂的脆响,周身黑暗如潮退去,显露出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身形——赤足,黑发及腰,身上穿着缀满铜铃的暗红短裙,手腕脚踝缠绕着细细铁链,链端系着微不可察的银丝。她歪头打量苏羽,忽然伸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左眼位置:“你骗我。”苏羽挑眉:“哪句?”“你说落月谷邪祟是自然滋生。”少女声音清越,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意,“可刚才那四只,是被人用‘活骸齿轮’强行钉在现实里的残念。齿轮核心的晶石,取自被献祭者的恐惧之心——这种手法,只有机械工会第七工坊的‘铸魂师’才会用。”苏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呢?”少女赤足轻踏地面,铜铃无声,铁链却随她动作发出细微震颤:“所以……你早知道。你调整法阵,不是为了杀它们,是为了让它们开口。”“聪明。”苏羽点头,“但你更该明白,我为何要听它们开口。”少女幽绿眼瞳收缩成线:“因为孔酣运来的仪器,根本不是测天赋的——是‘种魂机’。那些所谓‘天赋测试’,实际是筛选适配者,将活人意识抽离,灌入机械躯壳,制成可控傀儡。麦伦岛近三个月失踪的十七名码头工人、五名学徒匠人……都在第七工坊地下室的培养槽里漂着。”她顿了顿,抬手指向窗外:“而今晚那艘黑船,船上载着三十七具刚出炉的‘新胚’,正往落月谷来。它们不需要呼吸,不怕法阵,唯一弱点……”她忽然扯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疤痕,疤痕下隐约可见金属光泽,“是这里。所有傀儡,左臂第三根肋骨对应位置,都嵌着同款定位晶片。”苏羽目光扫过那道疤,眼神微沉:“你也被种过?”“嗯。”少女点头,铜铃终于发出一声轻响,“三年前,我是第七工坊最成功的‘初代胚’。直到某天,我听见自己心跳声里,混进了齿轮转动的杂音。”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苏羽方才刺破的指尖,伤口瞬间愈合,“所以现在……我帮你拆掉它们的心。”窗外,海雾已漫至山谷口。第一声闷雷滚过天际,不是云层摩擦,而是某种沉重机械破土而出的轰鸣。苏羽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远处海平线上,黑船轮廓愈发清晰,船身两侧缓缓展开八支钢铁巨臂,臂端各自托举着一枚赤红晶球,球体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剪影,正随着晶球搏动微微起伏。“时间到了。”苏羽轻声道。少女已立于他身侧,赤足踩在窗沿,黑发在风中狂舞。她忽然抬手,从发间拔下一枚乌木簪——簪尖并非钝头,而是一截极细的银针,针尖萦绕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灰雾。“这针,能斩断傀儡与操控者之间的‘心锚线’。”她将银针递向苏羽,“但必须由你来掷。因为只有你的血,能激活针里的‘逆谐波’。”苏羽接过银针,指尖微凉。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封未拆的信,撕下一角纸边,将银针仔细缠裹其中。“为什么用我的血?”他问。少女望着黑船,幽绿瞳孔映出赤红晶球的光:“因为你是王国骑士。骑士誓言里有一条——‘以吾身为界,隔绝污秽’。你的血,天然携带‘隔绝’属性,能短暂屏蔽所有魔法契约的强制力。”她侧过脸,第一次露出清晰表情,竟带几分讥诮:“林正信不知道,曾必恩不知道,连那个刚下船的内府骑士也不知道……你当年接受册封时,签的不是普通契约卷轴。”苏羽握紧银针,纸角在指间簌簌微颤。远处,黑船船首的猫头鹰雕像双眼骤然亮起血光,整艘船加速冲刺,撞开最后一重海雾,直扑落月谷而来!船身八臂高举,赤红晶球同步亮起,刺目光芒撕裂夜幕,将木屋、山谷、甚至整片海岸线都笼罩在一片妖异红晕之中。就在此刻,苏羽腕间忽然一热。他低头,只见那枚从布莱克郡黑市购得的旧式怀表——表盖不知何时自行弹开,表盘玻璃下,原本静止的秒针正疯狂旋转,每一次跳动,都在空气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至之处,红光竟如遇到无形屏障,寸寸崩解!表盘背面,一行极小的蚀刻铭文缓缓浮现:【此表非计时之器,乃‘静默锚点’——持有者,即为规则本身】苏羽怔住。少女却已跃出窗外,赤足踏在虚空,如履平地。她回眸一笑,黑发狂舞间,铜铃终于齐鸣:“现在你知道了,苏羽大人——你从来就不是被钓的鱼。”话音未落,她纵身扑向黑船!纤细身影撞入红光,竟如利刃切开绸缎,身后拖曳出长长银痕。那银痕所过之处,八枚赤红晶球接连爆裂,蜷缩人影纷纷跌落,却在触及地面瞬间化作青烟,只余一枚枚黯淡齿轮叮当落地。黑船剧震,船身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船首猫头鹰雕像血光急闪,猛然转向苏羽所在方位,喙部张开,射出一道凝练黑光!苏羽抬手,银针脱指而出。纸角在夜风中燃烧殆尽,银针化作一线流光,迎向黑光——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唯有绝对寂静。紧接着,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透明波纹急速扩散,所过之处,黑船钢铁船身浮现蛛网状裂痕,八支巨臂寸寸崩解,赤红晶球尽数熄灭。连那道黑光,也在波纹中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波纹掠过苏羽面颊,他睫毛微颤,怀表秒针终于停下,指向凌晨零点零一分。黑船轰然解体,碎片坠入海中,激不起半点浪花,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抹除。山谷重归寂静。只有海风呜咽,以及木屋窗边,那支银针静静插在窗框上,针尾犹自轻颤。苏羽收回手,目光落在怀表上。表盘玻璃完好无损,但内部机芯……已彻底停摆。秒针凝固,分针弯曲,时针断裂,所有齿轮碎成齑粉,唯余表盘中央,一枚崭新的、米粒大小的银色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却恒定的光晕。他抬眼,少女已立于窗台,赤足染着几点暗红,却不见伤痕。她指尖捏着一枚尚在搏动的猩红晶石,正是从某枚爆裂晶球中取出。“给。”她将晶石抛来,“这是‘心核’,能定位所有被种魂者的位置。第七工坊地下三层,东侧第七号培养槽,还有三十七个‘活胚’没来得及启动。”苏羽接住晶石,触手温热,仿佛握着一颗真实心脏。“你到底是谁?”他问。少女歪头,铜铃轻响:“巧巧啊。”她忽然伸手,用指尖点了点苏羽心口,“不过现在……你可以叫我‘守钟人’。”她赤足一踏,身形化作黑雾消散,唯余一句余音飘荡在风中:“记住,苏羽——你不是骑士,你是规则。而规则……从不接受质询。”木屋内,油灯火焰猛地一跳,映得苏羽侧脸明暗交错。他摊开手掌,那枚猩红晶石正静静躺在掌心,搏动节奏,与他心跳完全一致。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极淡的青白色。黎明将至。苏羽拿起桌上那本《古械图谱》,翻开扉页,压着的信纸滑落。他拾起,终于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我在等你回来。不是作为骑士,而是作为‘苏羽’。】落款处,一朵白蔷薇印记洇开淡淡水痕。他久久凝视,忽然抬手,将信纸凑近油灯火焰。火舌温柔舔舐纸角,迅速蔓延。白蔷薇印记在火中舒展、蜷曲、化为灰蝶。就在最后一角即将燃尽时,苏羽指尖微动,一缕魔力悄然渗入灰烬——灰烬并未飘散,反而在半空重组,凝成一枚小巧玲珑的齿轮,齿纹精密,中心镂空处,一粒微小却璀璨的银色星芒静静旋转。他将这枚灰烬齿轮收入怀中,与那枚停摆的怀表紧贴。然后起身,推开木屋大门。晨光熹微,洒在他肩头。远处港口方向,隐约传来汽笛长鸣。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此刻,麦伦岛警备处临时调度室,一名年轻书记官正将最新电报录入日志。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今日异常事件”栏写下:【零点零一分,落月谷方向侦测到瞬时空间扰动,强度相当于小型禁咒级,但无能量残留、无人员伤亡、无设备损坏。经核查,该时段无任何法师或机械师在该区域活动。备注:疑似气象干扰,建议……】他笔尖顿住,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觉得后颈微凉,仿佛被谁的目光长久注视。他下意识回头,调度室空无一人。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正咔哒、咔哒,不疾不徐地走着。而钟面玻璃上,倒映出他身后窗外——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晕,正悄然掠过天际,转瞬即逝。